“再热的天去现场也要穿长袖,”喻岭朝他伸出手,“不然就会像这样。”

    梁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过来看,发现他手指上有月牙状的细小疤痕,手背和腕骨处还有几粒小红点。

    “如果要测量的话还得戴上手套。”

    不穿长袖或戴手套,手就有可能会被锋利的草和荆棘割破,还有可能被虫子咬。

    大概是他攥着自己的手腕过于用力,喻岭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挣开,递给他一个小铁罐,“先涂点这个。”

    是当地一种特制的草药膏,涂上凉凉的,很舒服。

    全副武装好,两人走出门。

    慢悠悠走到铁栅栏门口,身后传来“嘀嘀”的按喇叭声。

    一辆破旧的小货卡停在他们身后,梁树忙让开路让它先过。

    车缓缓从他们跟前驶过,两边车窗都敞开着,里面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到了喻岭,朝他打招呼:“喻主任,干什么去呢?”

    “陈哥,”喻岭冲他笑道,“我带梁树在附近逛一逛。”

    他转而又问梁树:“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项目部会定期派人去五十多公里外的市区采购生活用品,负责采购物资的就是货卡里的陈哥,眼下他正要去市区。

    “陈哥,”梁树带着一脸乖巧的笑,问他:“可以帮我捎一盒马克笔吗?”

    陈哥也笑:“哟,看不出来小梁还喜欢画画啊?”

    “嗯嗯,”梁树点点头,“还要……”

    他不知道马克笔画画专用的纸叫什么名字,想半天才说,“嗯……就那种,厚一点的画纸。”

    等了好久,喻岭也没有问他任何与画画有关的问题。

    梁树实在忍不住了,转头主动问他:“喻岭,你会画画吗?”

    喻岭顿了顿,垂着眼没有看他,“不会。”

    骗人,梁树心道。

    他不再画画的原因也很好猜,无非就那么几种,工作太忙没时间画,生活太压抑没心情画。

    梁树忽然悟出了些什么,没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让喻岭重新拿起画笔画画。

    两人走在乡间小路上,因为总有运送砂石料的大罐车经过,这条小路被拓宽了许多。

    继续往前走,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小教堂。

    教堂坐西朝东,不同于欧洲大教堂的繁复华丽,这座教堂白墙红顶,风格质朴,外表看上去甚至有些简陋。

    不久前的那场暴乱中,许多寺庙和教堂被恐怖分子破坏,这里或许因为偏僻而幸免于难。

    教堂外,翠绿、金黄的不知名小花蓬勃盛开,日光照耀下的青草地像铺上了一层浅浅的碎金。

    宗教信仰在斯里兰卡人心中十分重要,他们认为,寺庙和教堂守护着社会秩序和道德,让他们心中充满敬畏。

    喻岭说:“这里信佛教的人多一些,基督教徒比较少。”

    梁树挑眉,“你信什么教?”

    “我不信宗教。”

    走进大门,穹顶上是白色的壁画和雕塑,神圣与肃穆感扑面而来,梁树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里面有一位正在做祷告的老人,口中不断念念有词。

    两人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就悄悄退了出来。

    “你能听懂吗?”梁树问。

    喻岭摇摇头,“只听懂了一句。”

    “愿耶稣保佑斯里兰卡。”

    梁树回头望了一眼教堂,问他:“在这里许愿灵不灵?”

    “还许愿呢,”喻岭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闷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等笑够了才继续说:“需不需要我再找块红布条让你写好挂树上?”

    梁树:“……”

    梁树上学的时候是个学渣,对地理没什么概念,他一直以为斯里兰卡是欧洲的,但到了这里才知道,斯里兰卡是南亚边缘的一座小岛。

    “这里是不是离海很近啊?”

    “不怎么近,最近的海滩离这里六十多公里。”喻岭说。

    “你想去海边?”

    “有点想去。”梁树憧憬道。

    喻岭意外地好说话,“可以啊,等过两天封禁解除了就带你去看海。”

    “过两天……”梁树小声嘀咕,“过两天我说不定就走了。”

    “走?”喻岭重复了一遍。

    “砰——”不远处的土坡上突然响起轰鸣声,土坡被炸成了碎土块,扬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