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导致两个人分开的理由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过程不曲折,结局也未必难忘。

    但喻岭还是会很频繁地想起他,有时候走在路上看到一棵树都会忍不住想起他。

    他总是表现得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但介意的事也有很多。

    他们曾因为买房的问题产生过争执,喻岭在房产证上加了梁树的名字,梁树说没必要,又不像夫妻那样以后离了婚还能分割财产,他不明白梁树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离婚。

    他送给过梁树一块手表,梁树收到后,说了很多遍喜欢,但却从来没戴过。问他为什么不戴,他说上班的时候不方便戴,太显摆了。但不上班的时候也没有见他戴过。

    这些都是很小的事,像身体皮肉厚的地方被一根微小的刺扎了一下,不痛不痒的,所以他才没有说。

    他不喜欢拍照,不喜欢留念,但在一起时,总是忍不住给梁树拍照片。大多是抓拍的,担心无法定格他最可爱的瞬间,只能匆匆地按下拍摄键,连焦都没对上,还好梁树没注意到。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要给他拍很多照片,每个瞬间都值得被记录、被长久地保存下来。好像除了照片之外,再没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两个人在一起过。

    这些照片里,正经拍摄的只有一张,他眼睛望着镜头,嘴角微微扬起,笑得有些拘谨,但也是好看的。

    分开后,喻岭还保留着过去的习惯,被梦惊醒时会下意识摸一摸身侧,却只摸到冰凉的枕头。

    他做过许多梦,但只梦见过梁树一次。

    梦境光怪陆离,扭曲的空间,是平行时空里自己没能看到的他。

    他们好像重新谈了一场恋爱,没有争吵也没有眼泪。

    梦快结束,半梦半醒之间,一切景象都变得支离破碎,漆黑的虚空之中,他仿佛听到梁树的声音:“喻岭。”

    “你会更喜欢这样的我吗?”

    可喻岭并没有听到自己的回答,像被卷进蛛网的渺小蝇虫,连尸体都被吞噬掉。

    时隔多年,他再次来到这座有海的城市。以前是因为父亲才会想来这里,现在原因又多了一个。

    脑海中与父亲有关的回忆寥寥,因为两人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他能想起的只有那张不苟言笑的、严肃的脸。

    同时想起的还有母亲哭泣的脸,她告诉他,不能怕难过就刻意不去想,要时时刻刻逼自己去想他,这样他才会觉得我们没有忘记他。

    一起看过的那部电影里说,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所有死亡的人最后都会被遗忘,谁也不例外。

    放在人生的宏观维度上看,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多久,但却仿佛过完了人生中所有的好时光,他从此不再去想以后。心变得干涸,仿佛缺少了爱的能力,喻岭想,只能等时间过去。

    于是时间又过了很久,铃铃变得不爱吃东西,也不爱动,会藏起来,还会偷偷跑出去。他起初以为是与之前相同的症状,直到宠物医生说,它老了。

    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离开了熟悉的人,到了年龄,到了死亡的临界点。原来铃铃已经这么老了。

    已经彼此陪伴了许多年,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时间的作用。

    分手三年后,喻岭买了块墓地,决定和他的小狗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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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寻梦环游记

    这章是喻岭视角,写的时候觉得很混乱,写完一看还好,意外地符合他的心理状态

    第88章

    雨停了有一会儿了,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水汽。金红色的暮光铺满半山,远处的海上好似飘起一层渺渺的云雾。

    “我到这家咖啡厅门口了。”梁树停下来给薛文发了条语音。

    薛文说她的民宿就在咖啡厅旁边。梁树在车上的时候特地搜了一下,发现这家咖啡厅还挺有名,算是当地数得上名字的网红咖啡厅,装修风格很有格调,里面还养了很多只猫和狗,吸引游客来打卡。

    手机导航上面显示下车之后只有十分钟路程,但梁树走了将近半小时才找到地方。丘陵地带,道路起伏不平,弯弯绕绕,再加上刚下过雨,走起来相当费力,何况他还提着一个重量不轻的行李箱。里面是从机场免税店买的化妆品,薛文拜托他帮忙带的,他对于富二代这种勤俭持家的薅羊毛精神简直没话说。

    薛文迟迟没有回他,面前有三条岔路,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群山环海,青绿林间冒出几簇白色的屋顶,是一栋栋漂亮的海滨别墅,大部分都是供游客落脚的民宿。

    薛文是梁树的同事,两人以前在一家航空公司工作过,后来她因工作强度太大选择离职,开了剧本杀店,不久后连本带利赔了个干净,又来这里开了家民宿。

    梁树的工作强度比起她来也没有少到哪里去,他刚过二十五岁,是公司最年轻的副飞,从来没有休过长假,目前的飞行小时数在同期进入公司的飞行员里遥遥领先。

    这是他第一次休长假,休假第一天回了趟家。梁树十几岁的时候就跟家里出了柜,父母态度强硬,导致他这些年和家里关系闹得很僵,也没怎么回去过。这次是母亲主动让他回家,他初听到的时候还有些惊喜,抱着缓和关系的想法回去,没想到他们还不死心,打起了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主意。于是又吵了一架,梁树打定主意以后不再回去。

    他在工作地住的房子是租的,不太想回,也没确定要去哪里,薛文听说他休长假,便盛情邀请他来这里玩。恰好这里建了座新机场,刚投入使用不久,以后要飞新航线,梁树想着不如先来熟悉一下环境。

    为了迎接他,薛文把网站上的房源信息改成了休眠状态,这几天都不接待游客。

    梁树看了会儿远处的风景,又转过头,将视线落在近处的咖啡厅。

    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前,坐着一个低头画画的男人。夕阳洒在他发梢,涂抹上一层薄薄的橘红,仿佛画中的剪影。

    梁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这幅画一般的景象上多停留了几秒,正要收回视线,男人却似有所察般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于是梁树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道淡然的目光。

    脸上感到一点凉意,绵绵的细雨又落了下来。

    梁树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局促,而是大大方方地朝他一笑,露出整齐又好看的白牙。男人也没有移开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凝眸注视着他。

    两人好像在较劲,看谁先受不了挪开眼。最后是梁树先败下阵来,因为他被一只小狗分走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