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煜没说话,像是不想搭理他似得往桌子上趴,熊主任也没生气,转头看向班里的一群人:“一会儿赶紧走啊你们,下午别迟到。”

    一群人齐刷刷的点头。

    等他走了,见两个大佬没动,其他人才得了特赦令似的往出跑,随之流出的是有关于今天的战况,很快在学校贴吧飘了红。

    然而这些事情,当事人并不知道,阮成昀正皱着眉盯着地上的椅子,苦大仇深,盯了半天之后,抬眼看向刑煜。

    像是无声的说,你修。

    邢煜看懂了,深吸口气:“操,谁他妈踹的谁修。”

    阮成昀理直气壮:“我不会。”

    邢煜冷笑:“你那一脚踹我身上现在早骨折了,哪来的脸叫我修?”

    “你这不是没骨折?”

    阮成昀挑眉,接着还是那句:“我不会。”

    余宏俊和吴桦躲到了门口,没想到这两人打完架还能如此冷静的商量战后修复,啧啧称奇,觉得这俩人的相处模式虽然有些诡异,但情况应该也不是很糟。

    没人觉得邢煜会听阮成昀的话,可不出两分钟,余宏俊眼睁睁看着他男神在讲台下的桌肚里翻出锤子来,带着杀人灭口的气势,钉好了被无辜殃及的椅子。

    别说,修的还挺结实。

    “那个……班长你饿不饿,吃饭去?”

    王子墨这才大着胆子往前凑,据他观察,这两人每次打过架之后都有个微妙的和平期,长短视情况而定,分别三天到七天不等。

    阮成昀没来得及说话,邢煜却接话了:“他不去。”

    王子墨一愣,邢煜对阮成昀说:“我妈定了饭,让我跟你去对面吃。”

    邢家家风,不娇奢不浪费。

    阮成昀沉默一瞬,转头看王子墨:“你跟他去。”

    “不!”王子墨心都要跳出来:“不是也太……太荣幸了吧,我觉得我不应该有这个殊荣。”

    他抹了把汗:“班长你再考虑考虑,我配不上这顿高贵的饭,真的,我不配……”

    邢煜手里的锤子重重摔在桌上,皱眉看阮成昀:“没完了?”

    阮成昀心情不好,瞥他一眼,转身往出走,走了两步见人没跟上,回头不耐烦的说:“走啊。”

    王子墨大难不死,这才将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出门前,刑煜在头上戴了顶遮阳帽,白色,侧边一条银链,男孩子轮廓深,阴影下的鼻梁挺立,肤色白到发光。

    阮成昀向来烦他事多,盯着他帽子说:“出个门还戴帽子,你怎么不再打把遮阳伞呢?”

    邢煜觉得今天这人火气异常的大,从刚才打架的时候就发现了,压了压帽檐:“关你屁事,吃枪药了?”

    阮成昀又不理他,直接往对门的饭店走。

    两菜一汤,一荤一素,搭配均匀,两个男孩吃刚刚好,阮成昀知道吕欣是担心自己病刚好不好好吃饭,心里那点郁闷才一点点的消散了。

    坐到饭桌上,两人谁也不说话。

    阮成昀吃饭的时候很乖,先喝小半碗汤,再一口饭一口菜的咽,看起来赏心悦目,邢煜却臭毛病多,皱着眉先挑里面的葱姜蒜,再挑胡萝卜丝,直到把他那半的菜都挑干净了,再用一张纸巾将挑出去的东西盖上。

    这才能吃。

    阮成昀看着他吃饭都觉得累。

    直到两人都吃完,邢煜才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句。

    “你有事?”

    阮成昀捧着水杯:“没事。”

    邢煜挑眉,这是没事的样子?整个人和火药桶似得。

    阮成昀垂着眼,鬼使神差的开口:“我昨天捡到只小猫。”

    邢煜眼皮一跳。

    “早上又不见了。”阮成昀盯着浮浮沉沉的茶叶道:“可能是回家了吧。”

    邢煜没说话,仓促的喝了口水。

    莫名就有些心虚。

    ·

    大概老师和家长一个性子,开学过了前三天,对学生也就没那么怜惜了,作业也肉眼可见的增加,叫全校学生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自习课上乱哄哄的,一个个心都飞的没边儿。

    就连安静了一周的高二四班都开始炸锅。

    自从和邢煜在班里打了一架,阮成昀这个班长的威仪迅速建立,成了一票担心校霸作威作福的小鹌鹑的主心骨——就连那天和阮成昀竞选班长的江语,都语重心长的跟他说了句加油。

    在这些人眼里,阮成昀和邢煜简直就是一正一邪的武林盟主和大魔头,四班同学出门逢人便吹:我们班长,是可以和校霸抗衡的男人。

    学校贴吧飘红的帖子也火了一周,最后莫名其妙的,盖起了一座讨论俩人颜值的楼,其内容惊人的诡异,令人退避三舍。

    -你们没觉得四班班长,莫名的和校霸很有cp感吗?

    四班同学:没有!没觉得!别瞎说!

    这简直他妈的是个鬼故事!

    而临放学前,阮成昀收到了学校批准的入住通知。

    单人间,独立卫浴。

    啧,一看就是季总裁的手笔。

    阮成昀没什么抵触心理,那种疯狂跟家里喊,我不要我不要请你们让我平凡一点的……百分之九十八都是电视剧里的傻叉,平时坐公交车也只是单纯因为他晕车,虽然公交折腾了些,但好歹不会头晕眼花还反胃。

    他的东西也已经收拾的差不多,打算周日就带着东西搬过来。

    陈姨在家念叨了一整天,阮成昀拿着手机打游戏,边听她唠叨便打游戏,抽空回头应一句:啊,记住了,好,您说的是。

    直熬到了周日上午,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大概是年龄大了,陈姨比前几年更爱重复的说一些事,阮成昀有时候也会不耐烦,但却从来没和陈姨顶过嘴。

    他父亲去世的早,季总裁又常年不在家,常常连家长会都是陈姨去帮着开的。

    没人要求家里的阿姨该做这些事,什么是情分,什么是本分,阮成昀心里清楚。

    直到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时,才想起来回头说:“陈姨,你平时就回家住吧,你自己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

    陈姨最后想了一遍给他带的东西齐不齐全,撇嘴道:“还要你告诉我,你自己顾好你自己吧,可别再熬夜感冒了,学校没人管你,学习也不能耽搁,少玩游戏,听到了?”

    阮成昀点头:“听到了。”

    拿着行李箱,阮成昀是让家里的司机送到学校的,路程有点远,又赶上堵车,他脸色惨白的下车,几乎拖不动行李箱。

    郝叔不放心:“小昀,我帮你拿进去吧?”

    阮成昀摇摇头:“没事,我自己就行,宿舍是一楼。”

    郝叔知道他的性子,没再多劝,又嘱咐了一遍有事打电话,这才离开,阮成昀缓了缓神,直到胃里舒坦了些,才拖着行李箱往学校里走。

    延和三中是后建立的高中,学校环境好,宿舍条件也好,师资力量强大,可以说在全省都是拔尖的学校之一,周末的学校略显冷清了些,周日下午,就连高三都放假。

    阮成昀一路没碰上多少人,刚一到宿舍楼门口就看见了蹲在阴凉下王子墨。

    秋老虎的实力雄厚,太阳晒着地上发烫,阮成昀加快几步走近,就看见王子墨一脸纠结。

    阮成昀古怪的看他:“你便秘?”

    王子墨心说比便秘还可怕,斟酌着开口:“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的。”

    王子墨骄傲挺胸:“你屋里我已经帮你打扫干净了,拎包入住。”

    阮成昀赞赏的拍拍他肩膀:“有劳了,坏的呢?”

    王子墨的肩膀迅速塌下去:“你隔壁那单人间也住进了个人。”

    阮成昀视线穿过王子墨的肩膀看向宿舍楼里面,王子墨还在说着:“你猜猜是谁?”

    阮成昀拎着行李箱略过他走进去。

    “我已经看到了。”

    他的新邻居,一身黑运动装,戴着个遮阳帽,满脸都写着的高不可攀与‘尔等庶民’。

    不是刑煜是谁。

    第6章

    一看到邢煜,阮成昀就清楚了他的新邻居是哪位,这人打小就不合群,又是少爷性子,极挑剔,自然从来没住过学校宿舍,能出现在这里也是稀奇。

    再看那一脸的生人勿近,八成是被家里安排来的。

    换做往常,阮成昀可能还会有心情拿这事乐一乐,但他现下脸色苍白,那阵晕车的劲儿还没过去,便只看了他一眼,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

    王子墨冲刑煜僵硬的笑笑,紧贴着墙上那面写着‘爱国守法,明礼诚信’的仪容镜蹿进去,跑的飞快,活像见了鬼。

    很快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消失,走廊再次回复宁静。

    邢煜不知道这人究竟什么毛病,挑着眉站在镜子前看了一阵,觉得自己还是挺帅的。

    所以,肯定是王子墨眼瞎。

    而眼瞎的王子墨同学,成功到达安全领域,迅速将宿舍门关掉,指着阮成昀手指颤抖,哀怨凄凉:“亏我帮你收拾了一天,你都不提醒大魔王在我背后……”

    “他又不会找你麻烦。”

    阮成昀看着寝室挺满意,却还是觉得屋里太空了些,将行李箱打开,一件件的往出拿东西,看的王子墨眼花缭乱,蹲在他身边看那几个瓶瓶罐罐。

    “这都是什么东西,诶?好香。”

    上面全是法文,王子墨看不懂,只能瞎猜:“擦脸的?”

    阮成昀点头:“我妈寄回来的。”

    王子墨没交过女朋友,在家又不敢瞎动他妈的化妆品,先在阮成昀这涨了见识,舔着脸说:“班长,那您看看我额头上这颗万年老痘还有救没?我老怀疑我没对象就是它挡了我的桃花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