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药箱,来到床前,掀起元溪的裤脚,仔细给他检查着伤势。

    “这里痛吗?”

    严鹤仪按了一下元溪的脚踝,轻声问道。

    “痛。”

    “那这里呢?”

    “也痛,哥哥。”

    严鹤仪皱起眉头:奇怪了,表面上看着不青不紫,也没肿,怎么会痛呢?

    他一寸一寸地检查着,元溪皮肤细嫩,已经被按得发红了。

    元溪见缝插针:“看吧,都红了。”

    严鹤仪只得拿出跌打酒,涂在了元溪的脚踝上,然后收好药箱,柔声道:“早点睡吧,伤得不重,明日就好了。”

    元溪倚在床头,可怜巴巴地道:“哥哥,痛,睡不着。”

    严鹤仪没有办法,隔着衣裳把手搭上了元溪的脚踝上,低声道:“我给你揉着,你睡吧,闭上眼睛。”

    他那双手骨节分明,纤长匀称,元溪觉得,严鹤仪的手握笔的时候特别好看。现在,他又发现,这双好看的手还很温柔。

    元溪闭上了眼睛,半晌又睁开了,软绵绵地道:“哥哥,讲个故事吧。”

    严鹤仪没应声,元溪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眸子,摆弄着被角。

    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一个仙女,她来到凡间,遇到了一个好看的书生,两人一见钟情,成亲之后,还生了七个娃娃。

    这七个娃娃长得一模一样,仙女为了好区分,就给他们穿上了不同颜色的衣服。

    后来,七个娃娃跟着仙女去天庭省亲,在蟠桃园里玩的时候,遇见了一只猴子,那只猴子正在偷吃蟠桃,他看到七个娃娃,就施了个定身法,把他们都定住了。

    这时,有一个叫哪吒的孩子路过"

    不知过了多久,元溪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严鹤仪还在轻声地讲着。

    睡梦中,元溪的嘴角还挂着笑意。

    严鹤仪轻轻抱起元溪,把他在床上放好,然后一如之前那样,给他仔细地掖好被角。

    他盯着元溪微颤的睫毛,突然又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一份温软的触感。

    四周都静悄悄的,远处传来一声狗吠,显得这夜更静了。

    静到严鹤仪可以清晰地听到元溪的呼吸,还有自己的心跳。

    良久,他站起身来,伸手灭了多余的蜡烛,只余一支,远远地亮着。

    自从元溪来了,严鹤仪每夜都会为他留一支蜡烛。

    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虚掩上房门,然后拿出白天的紫竹和工具,在院子里继续做笔杆。

    怕吵到元溪,他的动作很轻,手里细细地磨着。

    渐渐的,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碎屑。

    过了一会,他短暂地停了下来,揉揉手腕,然后又转了转脖子。

    一仰头,一轮圆月挂在天上。

    屋子里,元溪又在做噩梦。

    梦中,他被一群拿着刀的人追杀,他拼命地跑着,却怎么也跑不快,被追上砍得血肉模糊,然后坠到了无边的黑暗里。

    脚上猛一抽搐,他就从梦中惊醒了过来。抬手一摸,脸上湿乎乎的,全是眼泪。

    他怔怔地躺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止住了眼泪,然后习惯性地朝着旁边的地铺看去。

    往日里,他每次做噩梦醒来,看到昏黄的烛光,以及旁边熟睡的严鹤仪,就会安心许多。

    这次,他一歪头,没看见严鹤仪,便急忙坐了起来,却见严鹤仪的被子里空空的。

    他披上外袍,光着脚下了床,竖起耳朵来,听到了院子里窸窣的动静。

    哥哥在干什么?

    元溪悄悄打开半扇房门,只见严鹤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专心致志地磨着手里的紫竹杆。

    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光。

    哥哥的背真美,又直挺又不单薄,让人看着很是安心。

    元溪轻轻地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斜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严鹤仪忙碌的背影。

    那两颗黑乎乎的玫瑰松子糖,紧挨着躺在桌案上。

    旁边墙上挂着的年历,略略有些发黄,微微翘起了一个小角。

    今日廿五,月如钩。

    第8章 春菜、春饼和春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