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的个头似乎比自己矮上很多,似乎还没元溪高呢。

    身上穿的短衫呢,也全然不如自己的长衫端方,至于鼻梁嘛,似乎也没有很高。

    不过,皮肤倒算是挺白的。

    总体上看来,他生得还是挺可爱的

    严鹤仪越想越觉得生气,见元溪又拉上了那男子的手,不禁银牙轻咬,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书。

    真是岂有此理,把我这私塾当什么了?

    这个姜元溪,竟然还笑得那么灿烂,难不成他跟每个男子都如此吗?

    以后自己再也不要被他这一套骗了。

    他又想起了那碗红鸡汤,和那个当时总结出来的道理:好看的东西往往都是危险的。

    如今细细品味,可谓是真理。

    这边,笑得花枝乱颤、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的姜元溪,正忙着帮某无名男子解决情感问题。

    他指着周子渔手心里的东西,一脸八卦地问道:“这个真是他送给你的?他有没有说什么?”

    周子渔摩挲着手里那一根挂着小银铃铛的红绳,低声道:“没错,昨天我在那边的桥上遇到了冯大哥,他叫住我,问了几句我家的事,然后就给了我这个,说是随手在镇上买的,还说还说我手腕细,戴着好看。”

    说到这里,周子渔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元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将那根红绳拿在手里摇了摇,上面那只银铃铛虽小,声音却格外清脆好听。

    周子渔口中的冯大哥,便是冯家的大儿子——冯万龙,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直还未定亲。  元溪又往周子渔身边凑了凑,神神秘秘地道:”子渔,你喜欢这个冯大哥吗?“

    周子渔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又迅速地摇了摇头,神色颇有些慌乱地道:“我我不知道,他生得壮实,人也好。”

    随即,他又似念似叹地补充了一句:“他很好。”

    似是在说与元溪听,又似是说给自己听。

    元溪把那根红绳还给了周子渔,颇为坚定地道:“我觉得这个冯大哥喜欢你,他送你这个,是不是算定情信物?”

    他其实全然不懂这些,也正是因为不懂,才对此更感兴趣,再加上他有限的听话本的经验,便觉得有情人之间所赠之物,都可算是定情信物。

    周子渔听了这话,则拼命地摇了摇头,继而嗫嚅道:“我我不知道,他没说过喜欢我,而且,说不定他已经有其他中意的人了。”

    元溪盯着周子渔的眼睛,颇为认真地道:“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就去告诉他呀,要学着为自己争取。”

    此话是元溪信口胡诌的,听着倒天然地有几分道理。

    周子渔低头捻着手心,迟疑道:“我年纪还小,没想过这些。”

    元溪今年整十九岁,周子渔才十八岁出头,年纪略小一些,人又单纯,确实不太懂这些情爱之事。

    元溪不嫌事大地撺掇着周子渔去试探冯万龙,周子渔被他逗得满脸通红,伸手就要挠他的痒。

    两人顿时闹作一团,把关于冯万龙的话题,暂时地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时,一阵清风吹来,几朵白色的小花飘下来,落在了元溪的肩头。

    他抬起头来,只觉得一股浓郁的香气,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

    今年的春天格外暖和,私塾院子里那颗老槐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缀满了槐花,云似的、一串串挤挨着的槐花。

    元溪站起身来,抱住槐树的树干,使劲摇了两下,星星点点的槐花便如雨般飘了下来,落了两人满头、满身。

    周子渔也起来跟着元溪一块摇。

    很快,雪白槐花就落了满地。

    周围的孩子们也被这槐花雨吸引了过来,跑过来加入了他们的胡闹行径。

    一朵槐花落到了元溪的手心里,元溪轻轻捏起它,放进了嘴里。

    花瓣是清香的,花蒂处却爆开了一丝浓郁的甜蜜。

    小时候,他倒是吃过做好的槐花蜜,这还是第一次吃新鲜的槐花。

    结得较低的槐花瞬间便被摘完了,他们又打起来上面树枝的主意。

    这里面要数元溪最高,他努力踮起脚尖,使劲儿伸着手臂,却还是差了半寸,而狗娃的那根带钩子的竹竿上次放在了枇杷园,离私塾有很长一段距离,也没人愿意去取。

    这时,元溪一回头,正好对上了严鹤仪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急忙跑进屋里,头一歪伸到严鹤仪面前,嬉皮笑脸地道:“严先生,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严鹤仪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暗自嘀咕道:看吧,没有我就是不行。

    他身高足有七尺八寸(晋尺,191),又生得手长腿长,便如凛凛青松,高拔清峻,踮起脚来,轻易便能摘到上面的槐花。

    严鹤仪尽力克制着心中的欢喜,给每个人都摘了一串槐花,递到周子渔手中时,还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尖,那神情仿佛在说「只有这样的身高才能配得上元溪」之类的话。

    元溪一个接着一个地把槐花往嘴里塞,没心没肺地笑着。

    ——

    散学之后,每个孩子都带了一大包槐花回家,严鹤仪也装了满满的一篮子。

    因着槐花香气毫不吝啬的浸染,两人通身都散发着一股清香。

    晚上,严鹤仪在厨房做饭,元溪则接了严鹤仪给的任务,乖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择着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