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鹤仪疑道:“什么仙女?”

    元溪终于舍得抬起头来,分了一些目光给严鹤仪:“就是哥哥讲的故事啊。”

    他指着小鸡一一介绍道:“仙女的七个孩子,大娃、二娃、三娃、四娃、五娃、六娃、七娃。”

    说这些时,元溪一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严鹤仪忍着笑,轻声问道:“你没听出来这故事有何不对劲么?”

    元溪小心翼翼地摸着小鸡的绒毛,反问道:“有不对劲么?”

    严鹤仪更加疑惑了:“没有人跟你讲过这些故事?”

    元溪的眸子黯淡了些许,低声道:“没有。”

    他边逗弄着小鸡,边讲起了自己的事情。

    “从我记事起,便被阿爹箍在家塾读书,教我的先生是个老头,似乎天生就不会笑,总板着张脸,还天天打我的手心。”

    “那个先生跟哥哥不同,哥哥是外头冷,心里热,先生却是连心肠都是硬的。”

    大娃方才还是踉踉跄跄的,现下已能走得很好了,小脑袋一缩一缩的,摇晃着毛茸茸的屁股往二娃身上蹭。

    元溪把手放低,它便同二娃一起,用尖尖的小嘴轻啄元溪的指头。

    他被啄得有些痒,却忍着不缩手,他浅浅笑了一下,继续道:“阿娘对我好,但是阿爹说,阿娘会把我宠坏,所以平日里便不让阿娘见我,只有家塾休沐时,才能跟阿娘呆上半天。”

    “阿爹什么都听那个先生的,先生又是个老古板,下大雨都不给放假,有个什么节日也照样上课,我是跟着哥哥之后,才知道这些有趣节日的。”

    又有一只小鸡会走路了,大娃和二娃摇摇晃晃地过去凑热闹,与其他小鸡挤在一处。

    许是挤得恼了,小鸡的叫声愈来愈大,四娃张着小嘴叫得正欢,便被五娃一屁股撞倒了。

    五娃又是被大娃挤的。

    大娃则是用嘴巴啄七娃的小翅膀时,被它一把搡过去的。

    其他小鸡摔了都会自己起来,大娃却笨笨的,兴许是屁股太大,挣扎了好久也没站起来,还重复又跌了两下。

    元溪伸过手去,轻轻把大娃扶起来,又若无其事般地开了口:“他们说,阿娘是被阿爹抢去的,我从没见过他们一同做过什么事,阿娘在内院,阿爹便不怎么进去,有什么事还要差人传话。”

    “他还打过阿娘,那是我小时候有一次逃课,不小心看见的。”

    “我从小便恨阿爹,也恨那个老先生,总想把家塾一把火烧了,带着阿娘逃走。”

    “后来,阿爹又比以前好了,对阿娘也温和起来,我能常见到阿娘了。”

    “可那时候我已经很大了,阿娘不能陪着我睡觉,便没法给我讲故事。”

    “遇到山匪之时,阿爹拼死护着阿娘,最后他们俩被同一柄刀贯穿,死时是抱在一起的。”

    元溪的语气平静无波,字字句句却都刺在了严鹤仪心上。

    他一把揽过元溪,把他箍在胸前,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若是没人安慰,自己难受一阵也便罢了。

    有时本是无事的,或已暂时放下了,可一旦有人来问,或是拍拍背揉揉脑袋抱抱你,来告诉你,他明白你的难过,一切便都绷不住了。

    元溪在严鹤仪怀里抽噎着,没有哭出声,却使劲地攥着他的衣服。

    严鹤仪大概知道了,为何元溪于生活的一切都不精通,好些孩子们的游戏也没见过,一有机会便要出去疯玩,还有,他为何假装自己不会写字。

    他想,幼时缺失的东西,若在长大后能有机会弥补,也算是莫大的幸福了。

    潜意识里,严鹤仪突然把弥补元溪,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半晌之后,元溪嗓子都有些哑了,在严鹤仪怀里闷闷地道:“什么才算是喜欢?”

    他微微抬起头:“哥哥,阿爹不喜欢阿娘,对么?”

    严鹤仪不忍看他的眼神,那双清亮的眸子本是用来装快乐的,如今却盛满了哀愁,挤挤挨挨得溢到了对面人的心里。

    他沉吟半晌,才温温地开了口:“当是喜欢的吧,只是做法不对,不该强迫的。”

    元溪像是要和他作对似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鹤仪,追问道:“若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要如何做?”

    不知为何,严鹤仪听了这问题,第一反应便是逃避,似乎他真的有一个喜欢的人,而那人却不喜欢他一样。

    大娃又被搡倒在地,张着小嘴叫开了,严鹤仪这才回过神来,格外坚定地道:“那便放他走。”

    元溪脸上还挂着泪痕,他歪了歪脑袋,问道:“可是,那样你岂不是会很难过?”

    严鹤仪摸着元溪的头发,轻声叹道:“只要他不难过,便好了。”

    作者有话说:

    家庭地位更新:小祖宗姜元溪、大娃、二娃、三娃、四娃、五娃、六娃、七娃、严鹤仪

    第24章 马兰头拌香干

    元溪挑了一大把饱满的稻米,正要给小鸡喂,严鹤仪见状急忙阻止道:“米粒比小鸡的嘴巴都大,怕是吃不下。”

    看了看手里的米,元溪也惊觉不对:“那喂些小黄米呢?”

    严鹤仪没喂过小鸡仔,有些拿不准,便叫元溪去问顾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