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叫声与其它的都不一样,你听,是不是格外尖细些?”

    两人的话能说到一处去,嘻嘻哈哈闹作一团,冯万龙时不时抬眼望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觉着这俩人简直比那些小鸡仔还要烦人。

    突然,院子里的小黑狗叫了几声,向院门口狂奔。

    几人同时抬头,见是小月来了,旁边还站着个高个子的少年。

    “哇!小鸡仔!”

    小月眼睛一亮,跑了过来,扒着竹筐看小鸡仔。

    高个子少年皮肤有些黑,一笑起来显得牙齿格外白,他朝着这边招了招手,朗朗地道:“子渔!是我!”

    周子渔在原地怔了片刻,这才迟疑地道:“小景?”

    来人正是赵景。

    赵景家里穷,在他十岁时,爹娘又生了小月,便有些养不起了,正好镇上做木工的师傅要招学徒,就把他送了过去。

    后来,师傅要回乡开铺子,便把赵景也带了过去,一连好几年都没回家。

    这次回来,他便算是出师了,大抵不用再离家。

    赵景把手里的大包裹放到地上,朝周子渔走了过来,周子渔飞奔着迎上去,转着圈打量赵景。

    “小景,你为何长这么高了?”

    数年前分别之时,赵景比周子渔还要矮上半头,如今再见,周子渔看赵景都得仰着头了。

    元溪以为,周子渔口中的「小景」,应当是个白嫩柔弱的小哥儿,可眼前这少年,怎么看也与这个「小」字不搭边。

    赵景的个头与严鹤仪不相上下,肩膀比严鹤仪还要厚上许多。

    一身粗布短衣勾勒出粗犷的线条来,身上又壮又匀称,皮肤有些黑,五官很是深邃,俨然像个能上战场的武将。

    赵景拍了拍周子渔的肩,温声道:“子渔,你也长高了不少,更俊俏了。”

    周子渔微仰着头,“要叫子渔哥!没大没小的。”

    虽说两人身形相差很大,赵景站在周子渔身边,就像一座小山,但在年纪上,他却比周子渔还要小上几个月。

    小时候,周子渔长得早,赵景天天跟在周子渔后面,周子渔也总爱「小景小景」地叫着。

    这时,冯万龙放下手中的豆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一把揽住周子渔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浅浅笑着道:

    “你是赵景么?”

    “数年未见,都认不出来你了。”

    “我是冯万龙,小时候咱还一起玩过呢。”

    “子渔他总提起你,如今回来,可要在家多呆上几日?”

    第25章 枣花蜜

    从码头下了船,赵景回家放下行李,便带着小月来找周子渔了。

    在外漂泊的这些年里,他总想平安村,想兰溪,想回首山。

    也想周子渔——他的小竹马。

    小时候,周子渔特别娇气,小毛病一大堆,事又多得很。

    比如有一段时间,下雨天他一定不会走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而是要在地上铺芭蕉叶子,倒腾着往前走,不肯让鞋子沾一点泥水。

    再比如若是天黑了还在外面,便不敢走动了,必须在原地蹲着,等家里人来接。

    因为这些,村里的孩子们不太喜欢同他一起玩,尤其是男孩子,总也不带着他。

    只有一个赵景,每日跟在周子渔屁股后面,下雨天给他铺芭蕉叶子,天黑时在身边,陪着他等家里人来。

    那时候的赵景又瘦又小,个子长得又晚,同周子渔一起时,总让人觉得像是员外家的公子哥儿带着他的小跟班。

    在赵景的记忆里,周子渔似乎总是闪着光的。

    他值得拥有同龄人里最好的生活,一辈子都有人给他铺芭蕉叶子,也一辈子都有人在夜里陪着他。

    赵景曾幻想过那个人会是自己,却总不敢往细了想,觉得那是一种奢望。

    他拼命学手艺,努力攒钱,到后来能养活自己,再到现在觉得,自己终于能和周子渔配一配了。

    来的路上,赵景觉得脚步异常轻松,身上背着个大包裹,装满了周子渔喜欢的吃食,还有好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小月只顾缠着哥哥问外面的事,也没来得及告诉他周子渔要定亲的消息。

    于是,在冯万龙揽住周子渔肩膀的时候,赵景那颗心没有防备地迅速沉了底。

    数年里积攒来的勇气,似乎在这一刻全部消散了,他看着面前靠得那样近的两个人,觉得自己的打算都是痴心妄想。

    我本就是配不上他的。

    赵景尽力地笑着,与冯万龙寒暄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