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娃娃挺贵的,我把全身上下的钱都掏出来,也还是买不起。”

    “后来,还没等我把钱攒够,却又被送去当学徒了。”

    “学了一年半载,我会雕木头了,便想着那对娃娃的样子,做了这两个木头娃娃。”

    “本来是我们俩一人一个,可他现在要定亲了,怎好要这东西?”

    “我看那冯大哥人挺不错的,对子渔也好,我希望他们能幸福。”

    “当时买不起的娃娃,多年后再去买,还会有吗?”

    “许是不会了吧。”

    他微微抬起头,怔怔地盯着天边那一轮红得有些吓人的夕阳,低声道:“只要能让他开心,便很好。”

    第26章 脆皮花生

    转眼十日已过,小鸡宝宝们总算能放手了,元溪这才放下边缘快被盘出包浆的竹筐子,把注意力转回了严鹤仪身上。

    上次事情败露之后,严鹤仪并没有多问什么,他深信元溪不说必有他的苦衷,便不想主动再去揭人伤疤。

    后来,元溪主动坦白了关于爹娘和老先生的事,严鹤仪便更不敢再提让他练字这一茬了。

    倒是元溪,在严鹤仪兴致大发,画了一副「小祖宗逗鸡图」之后,拿起好几天不曾握过的毛笔,给这幅画题了几句诗。

    严鹤仪见了,大赞这诗中意趣,说了几句什么「画与诗相得益彰」,以及「此画与此字简直是天作之合」之类的话。

    元溪脑筋一转,提出要去镇上卖字画。

    严鹤仪便说:“你不爱写字,以后便不写,怎可勉强?”

    元溪摇头晃脑地说什么「不勉强不勉强」,以及「哥哥的画太好我忍不住便要题字」云云。

    正好,镇上有几家有钱的员外素喜收集字画,之前还有人请严鹤仪过去,帮着画过家里小公子的像。

    饱暖思淫欲是真,饱暖之后便想附庸风雅也没错,因此,这字画大概总会有销路。

    今日镇上的人格外多,一问才知道,说是今年的山神祭要大办,因此提前半个多月便开始布置街市,好些铺子都挂起了祭典要用的绸子,路边的小摊上也有各种面具卖。

    回首山是仙人回首之处,自然与寻常的山不同,总得搞些特殊的东西出来。

    于是,在遥远的过去,也不知是哪个古人想出来的,说是仙人回首离开之时,仙人的坐骑留恋此处风景,决定留下来,便化作了这一带的山神,保佑这里世代平安。

    每个地方都会有好些传说,大部分都寄托着人们的美好向往,或荒唐或感人,但总有它存在的意义。

    兴许,还真有人见过山神呢!

    两人只带了三幅字画,他们运气倒是真不错,刚到镇上,便遇到了吃饱饭出来遛弯儿的贾员外,一口气把这些字画全买了。

    元溪觉得,这贾员外虽然姓贾,却似乎有几分真学问,只因他看那些字画时,随口赞了一句:“这字倒颇有几分北国大家叶秋石先生的气度。”

    叶老先生教了自己十几年,光戒尺便打坏了好几个,笔下的字怎会不像?

    之前悄悄帮严鹤仪抄书时,元溪刻意模仿了他的字,如今写回自己的字,似乎比严鹤仪的还要好上许多。

    卖完字画赚了钱,严鹤仪许元溪放开了玩,各种小食买了一大堆,还给他到店里量了尺寸,选了布料,准备做身合适的衣裳。

    一出店门,元溪就看到了赵景和小月。

    元溪倒真是个自来熟,上回又吃又拿地得了赵景的好处,便跟人家熟络起来,率先打起招呼道:“小景!小月!”

    若按外表比年纪,排起来必是一团糟,看来有必要梳理一下在场这几个人的生辰。

    严鹤仪最年长,是兔年腊月里的生辰,今年刚过二十。

    元溪属蛇,生在正月里,出生那日正是雨水节气,在从山上滚下来掉到严鹤仪怀里之前,算是刚满十九岁。

    周子渔是元溪同年的九月中旬出生,十八岁已过去大半。

    赵景长得最魁梧,年纪却最轻,如昨日周婶所说,是周子渔下生次年的五月初生人,因着今年润四月,还差两个多月才满十八。

    所以,元溪称赵景为「小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并不「小」的小景冲这边招了招手,便拉着小月过来打招呼了。

    严鹤仪似乎从生下来便是个小「书呆子」,整日跟在爹爹身后读书,在私塾里一呆便是一整天,也不大跟同龄的孩子们玩。

    因此,赵景是通过元溪,才猜测出旁边这男子身份的。

    “元溪好,严先生好,听说镇上在布置山神祭了,我带小月来逛逛。”

    元溪从身上的褡裢里掏出两把脆皮花生,给赵景和小月分了,“我们来卖字画,顺便也四处逛逛。”

    “对了,明日子渔定亲,他邀了我去,听说冯大哥也叫了你,咱们可以做个伴。”

    小月把一颗花生往天上一抛,然后张嘴接住了,嚼得口舌生香,脆生生地道:“元溪哥,明日我也去,定亲的席也好吃呢!”

    “严先生也去么?”

    元溪又抢先道:“哥哥不去,他说私塾的窗子又坏了,正好学生们不上课,要跟冯大伯修整一下。”

    平日里,元溪私下叫严鹤仪「哥哥」,在外人面前,便跟着大家一起叫「严先生」,这次许是没注意,竟脱口叫了「哥哥」。

    严鹤仪明显一愣,耳垂有些红了,赵景意味深长地抿嘴笑笑,低头揉了揉小月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