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声嘶吼了几句,喉咙里呜咽着,也不成句子,就只是发泄般得呜咽。

    又是黄昏了,西边的天红了一片,上坡上也没人,下面也没人,四周都没人,除了冯万龙的声音,一切都静得出奇。

    他挣扎着站起来,也不说话,踉踉跄跄地朝村里走去。

    赵景就在山坡上躺着,脱力似的垂了眼。

    不一会儿,冯万龙又回来了,把一个红纸包着的小木盒子跟那个木头娃娃放到赵景身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这个盒子里,是子渔的生辰帖。”

    “木头娃娃还你。”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哑着嗓子道:“他也还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冯万龙走了很久,赵景这才睁开眼睛,打开那个木头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又仔细地放回去,把盖子合上。

    他捧着盒子和那个木头娃娃,本打算马上去找周子渔,到了人家门口,又觉得天太晚了,现在过去不好,便转身回家了。

    第二日,他让元溪叫了周子渔,把生辰帖跟木头娃娃还给了他。

    周子渔接过这些,猛不丁一抬头,瞧见他脸上的伤,关切地问道:“你跟他打架了?”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赵景就跟冯万龙打过几次架,有些担心,“还有哪里伤到了?”

    绕着他打量了一圈,他又低声自语道:“也对,你现在比他壮一圈,应该吃不了亏。”

    “你先等我一会儿。”

    周子渔转身跑回了家,拿了一个小药箱出来。

    赵景觉得这样不好,周子渔刚退了亲,又这样跟男子亲近,怕是会有人说闲话,连连摇头往后躲。

    周子渔攀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执意要给他上药。

    “疼不疼?”

    他凑过去呼了几口气,凉丝丝的。

    赵景攥紧了袖子,状似随意地道:“你心里还有他么?”

    周子渔知道赵景问的是谁,想了一会儿,答道:“会尽快忘记的。”

    赵景抬了抬手,还是放下了。

    ——

    周子渔成功地退了亲,元溪又拿着这个做由头,缠着严鹤仪带他去镇上见他的「山神哥哥」。

    自从半路杀出了这个「山神哥哥」,严鹤仪的便整日心神不宁的,变着法哄元溪,不是给他的小鸡仔们染个毛,就是在院子里摇秋千,一摇便是半天。

    这不,现下正给小祖宗做糯米花呢。

    糯米花又叫「孛娄」,便是在模拟爆糯米时的响声。

    严鹤仪之前跟着爹娘出门,曾见过有人做糯米花,用一口漆黑的炉子,摇上一阵,然后「砰」的一声,糯米就能开花,整条街都是香香甜甜的。

    当时随口问了那师傅一句,说是在家里用锅也能做。

    把糯米洗干净风干,在锅里把非常细的沙子炒热,然后放入糯米,不停地搅拌,糯米受了热,便会接连爆开。

    元溪抓起一大把往嘴里塞,几句话夸得严鹤仪如在云端,爽快地答应了他去镇上的要求。

    到了镇上,“山神哥哥”正在台子上演着呢,元溪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已经演了无数遍的戏看,还时不时低声接上几句词。

    元溪看戏,严鹤仪看元溪,两人都显得有些痴傻,全然没顾得上天上逐渐聚集起来的乌云。

    一场大雨倾盆而至,一起来的还有好大的风,台子上的棚子被吹开了。

    “山神哥哥”被雨浇了一身,袍子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发间的冠子也掉了。

    他摘了面具,竟是个黑黑胖胖的汉子。

    第36章 茴香饺子

    严鹤仪拉着元溪要去旁边躲雨, 元溪却牵挂着「山神哥哥」,见棚子塌了,便抬腿往前冲。

    看到「山神哥哥」脱了面具、乱了衣冠之后, 元溪就停下了脚步,在雨里呆呆地站着。

    严鹤仪追上来, 用手护住他的脑袋, 着急地问道:“怎么了,元溪?”

    元溪一脸委屈, 指着乱糟糟的台子:“山神哥哥是假的啊。”

    他怔怔地转过身去,头发都湿透了,一绺一绺地垂在肩上, 闷声道:“哥哥,咱们走吧。”

    严鹤仪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到旁边的铺子里躲雨,这雨来得急, 去得也急,一会儿便停了。

    两人脸上都是水珠, 严鹤仪却觉得元溪应该是哭了,眼睛红红的,也不说话,怪吓人的。

    他凑了过去,温声道:“咱们回家吧。”

    元溪点点头, 便绕到了他身后,踮着脚往背上一趴。

    严鹤仪微微蹲下, 把元溪往上蹭了一下, 背着他往家走, 边走边给他讲故事, 手里还提溜着一小块买回来的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