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听着严鹤仪的声音逐渐远了,元溪有些慌,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使劲往外边扔了过去。

    严鹤仪听到声音,急忙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在树丛掩映之中,还有一个隐蔽的山洞。

    说来惭愧,严鹤仪小时候被他娘一时疏忽,在漆黑的屋子里关过一个晚上,从那以后,他便害怕起这种又黑又逼仄的幽闭之处来。

    他壮起胆子,弓着身子往里探了探,黑漆漆一片看不真切。

    外面适时来了一道惊雷,洞里亮了一瞬,严鹤仪看到角落里缩着的人影,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也不管什么幽闭之类的了,三两步便冲了过去。

    一靠近元溪,严鹤仪便察觉到这人似乎在发抖,心里拧着劲的疼,掐了掐指尖,轻轻蹲到他旁边。

    严鹤仪的声音也有些发抖:“元溪。”

    叫出这个名字,他便再也说不出话了,抬起胳膊想去抱抱他,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黑暗中,一瞬的沉默对视之后,只听元溪哽咽着道:“我饿了。”

    “烤鸡腿呢?”

    严鹤仪也没带什么吃的,颇为不忍心的道:“咱们回家吃,再忍一下,好么?”

    元溪打了个喷嚏,鼻子闷闷地道:“我衣服口袋里有半块馒头,冯大伯给的。”

    作者有话说:

    1:《乡村四月》翁卷(宋)

    第39章 烤鸡腿

    冯大伯是个鳏夫, 从严鹤仪记事起,便在私塾里做饭了,工钱要得很少, 只说是老伴喜欢孩子,在世的时候没那个缘分, 就剩他一个人了, 想跟孩子多亲近亲近。

    私塾里每个孩子的喜好,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自然也知道元溪喜欢吃面食,悄悄摸索许久,终于把馒头做得似模似样了。

    元溪带头剪了他的胡子, 他也没恼,索性剃个干净,然后仍是笑嘻嘻地往他怀里塞了个白胖胖的大馒头。

    这一锅馒头没盖好锅盖,锅沿上溜了水进去, 一半的馒头都没发起来,给元溪的这个是里面最软最蓬的。

    严鹤仪一摸口袋, 里面确实有半块馒头,此刻已变得硬邦邦的,还沾了雨水。

    元溪饿急了,伸手拿过来就往嘴里塞,严鹤仪看着心疼, 此刻又没有旁的吃食,只得由着他吃。

    跟着那半块馒头在口袋里滑出来的, 还有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严鹤仪把它在手心里展开, 借着一道雷, 才看清那东西。

    那是一朵很小的石榴花,大概是树上开出来的第一朵,现下成了朱红色的一团,花瓣粘在一起,把手心也染了色。

    元溪瞥见严鹤仪手里的石榴花,一把抢了过来,使劲扔进雨里。

    严鹤仪试探着开口道:“这是给我的么?”

    元溪把身子往里转了转,留了个后脑勺给他,冷冷地道:“严先生是自重的人,谁敢随意给先生送花。”

    “这花颜色太红,瞧着便讨厌,就把它摘下来了。”

    严鹤仪看着元溪的背影,怔怔地出着神。

    他自问元溪来了之后,从未在吃喝上面亏待过他,虽常常几日见不着荤腥,但总归是有米有菜,也没舍得让他干过什么活。

    这人怎么就是不见长肉呢?

    不知不觉间,元溪又长高了些,肩膀薄薄的,穿着他的长衫,全然撑不起来,显得更瘦了。

    元溪赌气一般地啃着馒头,这馒头又硬又冷,吃一口还掉渣,噎得难受,但此刻被架在这儿了,不吃得大口一些,总归是有些没有气势的。

    身上一冷,他打了个喷嚏,清鼻涕便流了下来。

    元溪用身上的长衫胡乱地揩了揩,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回去吧,不用管我。”

    严鹤仪倒没有不开窍到真的不管他,后知后觉地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裹在了元溪身上,轻声道:“先生知错了,元溪宽宥先生吧。”

    “回去之后,任你处罚,可好?”

    元溪本想把外袍扯掉,奈何实在太冷,便象征性地动了动肩,做足抗拒的姿态,又道:“你若是想做先生,私塾里有那么多孩子,何苦来为难我?便是让他们练上一宿的字帖,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严鹤仪往元溪身上靠了靠,挽住他的胳膊:“果真生我气了?”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竟还真问我怎么打算?

    自然是等你把我哄好,然后跟着你回去睡大床了。

    元溪抽出胳膊来,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以后便住在这山里,等着山神哥哥来,做他的小郎君。”

    严鹤仪忍笑道:“说不定没等来山神哥哥,倒是等来了大野狼。”

    元溪破罐破摔:“那便做大野狼的小郎君。”

    又是一道惊雷,远处果真传来了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叫声,元溪觉得身上的毛都竖起来了,声音有些颤抖,依旧嘴硬道:“你还不走?等着我相公来吃你么?”

    严鹤仪见他这副样子,全然忘了什么礼法,鬼使神差般地想把他往怀里揽,便当真这样做了。

    怀里的人使劲挣扎着,却拗不过他分毫,反而被箍得更紧了。

    突然,他觉得腕子一疼,低头一看,元溪正死死地咬着他不松口,像个在发泄怨气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