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溪此时神志还没有清醒,脸上也不知为何,竟然红得烫人,一双眼睛迷离地睁开,在严鹤仪怀里无力地挣扎着。

    严鹤仪不明白状况,把元溪抱得更紧。

    元溪身上似乎是没有什么力气了,见推不开严鹤仪,便抓住箍着自己前胸的那只腕子,使劲儿咬了一口。

    他嘴里上下排各有两只小虎牙,四个小小的尖儿,平日里啃骨头都不在话下,现在又迷迷糊糊,简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因而,严鹤仪的手腕登时便流了血。

    他捧着元溪的脸颊,一遍一遍地柔声道:“元溪,我是哥哥,元溪,没事了。”

    元溪抬起眸子看他,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唤声了「哥哥」。

    严鹤仪用额头抵着元溪的额头,轻轻安抚着:“元溪,哥哥来了,别怕。”

    似乎是确定了眼前这人真的是严鹤仪,元溪才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脱力一般躺在严鹤仪怀里,眼皮也终于不用硬撑着,虚虚地闭了起来。

    迷迷糊糊之间,严鹤仪听见周鸿熹带着人进来了。

    贾员外倒是镇定,上前寒暄了几句,见周鸿熹不理会他这一套,这才开始解释:“官爷,我在街上遇见元溪,托他同我回来取木匠的工钱的。”

    “至于严先生,我也不太清楚,多半是家仆们弄错了。”

    周鸿熹冷冰冰地道:“取工钱需要锁门么?”

    贾员外连连道歉,对着周鸿熹躬身道:“都是我的不是,一心想着同元溪小公子探讨书法,正好有几幅字,想请公子给提提意见,便把人请到屋里来了。”

    “也不知是哪个没眼色的仆役,兴许以为屋里没人,便在外面上了锁。”

    他又转过身来,对着地上的严鹤仪做了个揖:“严先生,实在是对不住。”

    “小公子进了屋,我们正瞧画呢,他便突然晕了过去。”贾员外对着门口的史管家摆了摆手,“还不快去请郎中来,给小公子瞧瞧,还有严先生,身上都是血看不到么?”

    史管家道了声「是」,转身要往外走,便被院子里的捕快们拦住了。

    周鸿熹勾起嘴角,一脸不屑地道:“怎么?赶着去给你那做主簿的表舅老爷保信?”

    他蹲下身来,扶住严鹤仪的胳膊,轻声道:“严先生,我带你们去医馆,你得赶紧止血。”

    说完,他就伸手要帮着抱元溪,元溪也不知道这人是谁,缩着身子往严鹤仪怀里躲。

    严鹤仪脸上蹭了几道血痕,显得有些狰狞,他极力稳住气息,对周鸿熹道:“我来吧,他受了惊吓,不让人碰。”

    他挣扎着站起来,把元溪抱在怀里,踉跄着往外走。

    周鸿熹对着捕快们吩咐了句「带走」,捕快便一拥而上,扭住了贾员外。

    贾员外被反手捆住,路过严鹤仪时,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么个娇嫩的小哥儿,你就忍心让他跟着你受苦?”

    “考虑考虑,把他让给我吧。”

    严鹤仪感觉怀里的人又往里缩了缩,脑袋深深埋进自己的颈侧,手也紧紧抱住脖子不放。

    元溪身上热得像个炭炉,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哥哥,我想回家。”

    严鹤仪颤抖着亲了亲他的脸颊:“好,咱们一会儿就回家。”

    医馆离这里不算远,严鹤仪走得快,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郎中正埋着头配药呢,瞧见这满身是血的人抱着个哥儿进来,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随后,常英也跟了过来,对着已经愣住的郎中道:“庄叔,您快给他们瞧瞧。”

    见来的是熟人,庄郎中便松了口气,赶紧招呼严鹤仪进来,让他把元溪放在了里面的榻上。

    严鹤仪身上好几处伤口都在流血,庄郎中便想去拿伤药来,先给严鹤仪止血。

    还没转过身去,便被严鹤仪拉住了袖子:“麻烦您先瞧瞧他。”

    庄郎中也没再耽误功夫,赶紧过去摸了摸元溪的额头,翻了翻他的眼皮,又给他把了下脉。

    “是迷香,还有些催情香。”

    见严鹤仪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里面似乎马上就要渗出血来,又急忙宽慰道:“无事,别担心,过上几个时辰,药效便会自然消散。”

    他又取出银针来,几针下去,元溪终于醒了,轻轻地对着严鹤仪叫了声「哥哥」。

    见元溪醒来,严鹤仪急忙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可有哪里不舒服么?”

    他探了探元溪的额头,一脸焦急地转过身来:“庄大夫,他还在发烧。”

    庄郎中点了点头:“无妨,不是发烧,过几个时辰自然就好了。”

    他拍了拍严鹤仪的肩膀:“行了,这下该让我给你处理伤口了吧?”

    “你若不治好伤,又如何照顾你家夫郎?”

    严鹤仪这才起了身,让庄郎中给他瞧伤势。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任由庄郎中摆弄着,身上的长衫都破了,有些被凝固的血粘在伤口上,撕扯之间,必然又要再疼上几回。

    严鹤仪出了一身冷汗,嘴里却没有哼唧一声,只管扭着头,死死盯住旁边床榻上的元溪。

    “还好,伤口都不深,血止住就好了。”

    虽然严鹤仪一身是血,瞧着很是骇人,但许多都是皮外伤,还有些是从那些家仆身上沾染的,故而暂时没什么大碍。

    伤口处理好之后,严鹤仪便又坐到了元溪床头。

    常英过去摸了摸元溪的脑袋,轻声道:“小元溪,一会儿去我家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