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鹤仪继续道:“你明明那么难受,那么害怕,却因为怕我担心,在我面前强颜欢笑。”

    “我不仅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反而让你变成了这样,我不希望你这样,我宁可你在我床头发牢骚,催着我去给你做饭,我也不希望你这样。”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元溪。”

    许是说了太多话,严鹤仪猛得咳了起来,把脖子都咳红了。

    “哥哥,你冷静一下。”

    元溪在壶里倒了杯水,递到严鹤仪嘴边,严鹤仪接过杯子,仰头喝下去,又全都咳了出来。

    “慢点儿,哥哥。”元溪轻轻摩挲着他的胸口,等着他慢慢平静下来,“还难受么?睡会儿吧,哥哥。”

    严鹤仪觉得这个问题避无可避,今日就得说个分明,他盯着元溪的眼睛,又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字一句地道:“元溪,我是认真的。”

    元溪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严先生,你对我到底是怎样的喜欢?”

    严鹤仪愣在了原处。

    元溪又往后退了一步:“求你了,严先生,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他对着严鹤仪喊道:“严先生,你已经向我求亲了,我们马上便要成亲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划我的刀子,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你能不能听听我怎么想的?”

    元溪又退了几步,一只脚踏在门槛上,身后月光淅沥沥洒了一院子,严鹤仪有点儿看不清元溪的脸了。

    他犹豫了一瞬,把另一只脚也踏在了门槛上:“我不想要一击即溃的严先生,不想每次一遇到什么事儿,你就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然后做出什么自认为是为我好的决定。”

    “上次是我要吃糖葫芦的,也是我轻信了人跟着他回去的,你都已经为我受了这么多伤,不欠我的。”

    “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是谁的错,也不管这件事情有多难,能不能都不要让它影响我们?”

    “人家结拜成兄弟的时候,都懂得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以后是要成亲的,为什么我们这种关系,却连这八个字都做不到?”

    “严鹤仪,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退缩,老是像个木头似的,老是一次次把我推开!”

    严鹤仪被这些话击得有些站不稳,他张了张口,却只叫出一声「元溪」。

    元溪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上回晚饭后,我同你在书案前读书,还记得你跟我说的那句《诗经》么?”

    “严先生,你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元溪嘴里的话碎得不成样子,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下一句:“「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他跑到书案旁,找出那本发黄的诗经,翻到那一页,拍在严鹤仪怀里,又退回到了门口方才站的地方。

    “而且,我爹娘也都同意了,你若是丢下我,他们一定会来找你的!”

    严鹤仪怔怔地捏着手里的《诗经》,镇上买的便宜书,印刷不规整,唯独那两句格外清晰。

    元溪朝着严鹤仪微微张开手:“我数到十,你若是过来亲我一下,我就当作没听见你方才的话,否则,我便也不要你了。”

    “我开始数了,一!”

    “一”还没完全出口,严鹤仪便如大梦初醒一般,扔下手里的书,三两步跑过来,亲住了那张还染着血的嘴。

    第61章 大美人西瓜

    稀里糊涂吵了一架, 两个人都哭得鼻拉含水的,嗓子也喊哑了,现下脱力一般并排仰着面躺在床榻上, 全身上下只有嘴巴在动。

    说来,元溪的四颗小虎牙可真不是吃素用的, 咬得严鹤仪的嘴唇破了好几处, 如未点匀的胭脂一般。

    严鹤仪先开的口:“元溪,我知道错了。”

    元溪脑袋都懒得动弹一下, 斜了斜眼睛看着严鹤仪:“错哪儿了?”

    “我不知道怎么才是对你好,心志不坚,还老是胡思乱想。”

    元溪又斜了下眼睛:“还有呢?”

    “还竟然动了与你退亲的心思。”

    元溪:“然后呢?”

    严鹤仪又想了想:“我还还吼你了。”

    元溪:“再想想?”

    严鹤仪意识到有些不对, 不敢再轻举妄动,适时地道:“我承认,我是个木头脑袋,元溪, 你就告诉我吧。”

    元溪转过头来,撇了撇嘴:“你把我给你的花生酥糖捏碎了!”

    严鹤仪失笑道:“那我再给你买, 成不成,买一袋子。”

    元溪气得背过身去:“你还是不懂。”

    严鹤仪赶紧从后面抱住他,略带乞求地道:“好元溪,姜小先生,学生是个木头脑袋, 求先生耐心教我。”

    元溪对这一句「姜小先生」似乎很是受用,忍不住笑出声来, 把玩着严鹤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清了清嗓子道:“我是很想吃糖, 很想要一大袋子, 把一整个糖果铺子都买光才好呢。”

    “但是,哥哥,若是同你一起的话。”元溪轻轻握住了严鹤仪的手,“我愿意每旬只买两颗,我们一人一颗,甚至还可以再少一些,半年买上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