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这俩人整日黏在一处, 周子渔经常留赵景在家,陪他一起睡觉,周婶也把赵景当半个自家孩子,过年的新衣裳也带着给他做一份儿。

    周子渔觉得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赵景离开了这么久, 周子渔有点儿没法把那些事情同这个人对上号。

    而现在,这些突然又无比清晰地涌现出来, 回归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赵景又低声自语了良久, 突然抬起亮晶晶的眸子, “子渔, 我我能我能抱抱你么?”

    周子渔迟疑了一会儿,张开手臂环住了赵景的腰,把头抵在他胸口,感觉里边儿跳得跟打雷似的。

    “子渔,好了,别别抱太久了。”只是一瞬,赵景便轻轻拍了拍周子渔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我怕我会会控制不住。”

    周子渔把头抬起来,疑道:“控制什么?”

    “会控制不住想亲亲你。”赵景颤了颤睫毛,“然后,心里会很难受的,子渔。”

    周子渔也不知怎得,鬼使神差般踮起脚尖,在赵景下巴上亲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亲脸颊的,奈何赵景实在是比他高出了许多,不过赵景接下来的举动,又让他庆幸自己还好只是亲了下巴。

    赵景先是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突然便捂着下巴傻笑起来,然后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儿,路过元溪他们时,同每个人都浅浅的抱了一下。

    这些似乎还不够,他又把还在划拳对诗的严鹤仪跟周鸿熹挨个拽起来,抱住了这两个懵懵的醉鬼。

    周子渔沉吟了半晌,对着又要来抱他的赵景问道:“小景,你是不是喜欢我?”

    赵景愣了一下:“什么?”

    周子渔咬了咬嘴唇,大声道:“你是不是喜欢周子渔?”

    赵景似乎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是,我喜欢他。”

    “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了。”赵景往周子渔跟前凑了凑,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比任何人都喜欢,比那个冯万龙的喜欢要多上十万倍。”

    他低头嘟囔着:“可是我配不上他。”

    “嘘,你别跟他讲哦。”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元溪和常英,“你们也别讲哦。”

    “为什么?”周子渔眼圈儿有点儿红红的。

    赵景鼓了鼓腮帮子,低声道:“我不敢同他讲。”

    “我想等我的木匠铺子挣够一百两银子,再去同他提亲,他说不定就答应了。”

    周子渔仰着头看他,有点儿不理解:“周子渔很喜欢银子么?”

    赵景连连摆手否认:“不是啊,只是他得同有钱的人成亲才行。”

    这回,围观的两个人也想不通了,一同问道:“为什么?”

    赵景转过身来,认真给他们解释道:“就是这样的啊,还得是长得特别俊朗的,身上有力气的,不能瘦得跟小鸡仔似的,爱干净,不能留长胡子,对他好,想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

    周子渔的眉尖蹙得更紧了:“这是谁说的?”

    “子渔啊。”赵景似乎又看清了眼前的人便是周子渔,“哦,就是你啊,你说的。”

    周子渔一丁点儿印象也没有:“我什么时候说这个了?”

    赵景伸出手指头来:“十岁那年”

    周子渔这才明白,大概是某个通红通红的傍晚,两个人玩得累了,并排躺在山坡的草地上说话,十岁的赵景随口问了这个问题,十岁出头的自己便也随口答了出来。

    再瞧瞧眼前的赵景,壮得跟小山似的,上臂比自己的小腿还粗,跟小时候那副干瘦的样子完全不同。

    腰很细,肩背挺拔,身上有力气,爱干净,胡子一点儿也没留,对自己好,想要什么就给买什么

    然后,还要每日做工,晚上也在灯底下熬着,就为了攒所谓的一百两银子。

    “十岁?那时候我才多大,你也信?”

    “你当时说的很认真啊。”此刻,赵景也说的很认真。

    周子渔抓住赵景的两只手,鼓起勇气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小景,我也喜欢你。”

    赵景拉着周子渔上下打量,似乎在确定这人是谁,待到看清眼前人的脸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真的?”

    周子渔踮起脚尖来,捏了捏赵景通红的脸:“真的,我喜欢你。”

    “他说真的啊。”赵景拉了拉周子渔的袖子,然后又把手拿开,对着一圈儿人挨个儿说着,“子渔说喜欢我,听见了哦?”

    元溪比他还激动,与常英肩倚着肩,眼珠子瞪得老大,恨不得把眼前的画面印在脑子里。

    “好!”严鹤仪同周鸿熹突然大叫一声,又互相给彼此倒上了酒。

    “唔,他说喜欢他,元溪,我也喜欢你。”

    “嘿嘿嘿,严兄,好酒,再来。”

    元溪同常英忙着看这边呢,敷衍地对两个醉鬼摆了摆手:“行,喝吧喝吧。”

    这边,周子渔踮了踮脚尖,见跟赵景还是有一段距离,便拉住他的衣领,轻声道:“小景,低头。”

    赵景乖乖低头。

    “再低一些。”

    “哦,好。”

    元溪跟常英赶紧捂住了眼睛,从指缝儿里往外头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