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元溪?”严鹤仪抬手给元溪擦了擦脸颊,果真是眼泪。

    “我”元溪有些哽咽,“哥哥,我想我阿娘了。”

    严鹤仪不知道怎么安慰,把胳膊从栅栏里伸过去,环住了元溪的肩膀,轻轻拍着他。

    又过了半晌,元溪仍是眼泪汪汪的,严鹤仪也跟着难受,不时揉揉他的脑袋。

    “哥哥,我有点儿后悔。”

    严鹤仪一听这话,感觉鼻子都通了,赶紧问道:“后悔同我成亲?”

    “嗯。”

    “为何?”严鹤仪环着元溪的那只胳膊紧了紧,似乎生怕人跑了,“元溪,莫要吓我,可是有哪里不满意?”

    元溪抬起蓄满眼泪的一双眸子,“我怕我们同我阿爹阿娘一般,成亲之后便整日争吵,或者就是索性连面也不见,到时候我举目无亲的,离家出走都不知道去哪里。”

    不开口还好,一说起来,元溪的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直往下滚。

    “不会的,我们不会这样的。”严鹤仪不停地用袖子给元溪抹着眼泪,“我保证。”

    “哥哥这么强壮,身上力气这么大,若是以后厌烦了,瞧不惯我了,我再闯祸的时候,也没那个耐性再容着我,抬起手来打我,或是拿个小竹条抽我,那可怎么办?”

    元溪说得真切,似乎以后确实会有这回事儿似的,靠在严鹤仪身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严鹤仪愈听愈想笑,但这个时候若是笑出声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他紧紧揽着元溪,静静地听他说这些胡话,手里一直给他擦着眼泪。

    明日要成亲,小祖宗看得重视,心里也想得多,又是独自一人来到平安村里,就这样干干脆脆的把终身托付给了自己,自然会觉得不大踏实。

    归根结底,也是自己没给足这份踏实。

    “元溪,你看着我。”严鹤仪轻轻拍了拍元溪的肩头,让他抬起下巴来,给他擦试着脸上的眼泪,“我向你保证,你说的这些事情,一定都不会发生。”

    “我不会烦你,不会厌你,更加不会打你,若是以后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就把我赶出门去,好不好?”

    “这几间屋子,还有这个小院儿,后头的菜园子,还有私塾,以后都归你了,你说了算,成不成?”

    严鹤仪迟疑了一瞬,又赶紧找补道:“私塾你若是愿意继续在堂里上课,课堂上还是得听我的。”

    元溪被这话逗笑了,冒出来一个透明的鼻涕泡:“那你得给我几分面子,不许在课堂上说我。”

    “我什么时候在课堂上说过你?”严鹤仪从长衫里头的口袋里摸出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帕子,给元溪擤了鼻涕,“上回你带着他们逃了一个时辰的课,我都只是私下里惩戒的。”

    元溪似乎是想起了上回严鹤仪「惩戒」他的场景,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见哄好了小祖宗,严鹤仪竟也开始担忧起来,揉着元溪的耳垂告诫道:“那以后你也不许厌烦我,不许瞧见什么旁的比我好的男子,就想着要把我抛下,唤人家作相公。”

    “哥哥惯喜欢吃醋,之前还介意过子渔呢。”

    元溪想了想,睁圆了眼睛瞧着他,“再没有比哥哥好的了。”

    “吃什么了?嘴巴这么甜?”严鹤仪用拇指拂了拂元溪的嘴唇,那嘴唇就轻轻地颤了一下。

    元溪一脸天真:“因为哥哥嘴巴甜啊。”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跑到屋里,拿了一个小布包给严鹤仪:“这些鲜枣儿可甜了,我挑了几颗最红的,给哥哥吃。”

    布包打开,里头是红彤彤几颗枣子,个顶个的饱满,都快赶上鸡蛋那么大了。

    这几日枣子熟了,赵大娘跟狗娃家都有枣树,丁零当啷地满枝头都是,在日头底下晒干,能放很久。

    明明有这么多颗,俩人却偏要同吃一颗,你一口我一口,都甜得直眯眼,也不知道是这枣儿甜,还是眼前这个人甜。

    快到子时了,俩人又抓紧时间唇舌相交地亲昵了一番,这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元溪捏着严鹤仪的手:“好睡,哥哥。”

    “好睡啊,元溪。”

    又不是要分开很久,严鹤仪却有十万分的不舍。

    “明日见,”元溪咬了咬嘴唇,“相公。”

    声音轻得跟猫儿似的,说完就跑回屋,只剩严鹤仪呆立在原地,抓着话里的尾音儿傻笑。

    第70章 红烧肉

    这一晚, 严鹤仪几乎没怎么睡着,满脑子都是元溪那声软绵绵的「相公」,外头刚有点儿晨光, 他就起床开始拾掇自己了。

    厨房里烧上一大盆的热水,仔细地洗了个澡, 还在水里加了盐巴和花瓣儿。

    沐浴完之后, 又换上一件崭新的淡红色里衣,在外头套上了平日里穿的长衫。

    还没收拾停当, 喜服待会儿再穿,免得弄上什么水渍之类的就不妙了。

    用干净棉布擦干净头发上的水,嫌干得太慢, 又拿了几块棉布换着擦,直到头发都半干了,才用绸布在颈侧松松地挽住了。

    可不能这会儿就挽发髻,头发干了会出来毛躁的碎发, 也不能把绸布扎得太紧,否则绸布扎过的地方一会儿就能有道痕迹。

    今日可是有的忙, 应该吃些东西的,可严鹤仪心里紧张,只吃半碗粥就觉得饱了。

    他也坐不住,把新房和今日要用的东西都检查了好几遍,便在院子里紧张地踱着步。

    严鹤仪爹娘不在, 他在村里那些婶娘们眼里也算是个孩子,对于成亲的规矩琐事不大了解, 还是得要经事的长辈来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