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撑一会儿,等官府的人赶到,便也就没事儿了。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哨,门口的两个山匪像是听见号令似的,恨恨地踹了几下屋门,便一同出了院子。

    第93章 热水

    两个山匪的脚步声远了, 严鹤仪又噤声在门口立了一会儿,直到马蹄声远了,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刚才手里一直攥着那两个石墩子, 力气使得足,严鹤仪的手指有些僵硬, 把东西轻轻放在地上, 整个小臂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元溪躲在床内的暗柜里头,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却又不敢出声,用双手使劲儿捂着嘴巴,眼睛圆溜溜地睁着。

    听着外头有官府呼喝的声音, 严鹤仪才拿出钥匙开了屋门的锁,缓缓推开门闩,拉开了一条缝儿。

    整条巷子寂静一片,衬得远处的火光跟呼喊声愈发骇人, 他转身关上屋门,快步走出巷子口, 过了小桥,就见穿着官服的衙役在安抚众人,听话里的意思,官兵已经去追上去了。

    上回捉了大部分的山匪,有一波藏在山里没有被发现, 这次出来也有挑衅官府的意思,因此除了抢夺财物, 还伤了人。

    拉住个衙役问了一句, 知道目前发现的村民大多只是轻伤, 没什么大碍之后, 严鹤仪便转身跑回了家。

    “元溪,没事了。”严鹤仪边掀床板边轻声同元溪说着话,“别怕啊,没事了。”

    暗柜的门不好开,严鹤仪随手拿过一个锥子,先把柜子撬开一条缝儿,才把手伸进去拉开了柜子。

    柜门刚打开,元溪便起身抱住了严鹤仪的颈子,严鹤仪紧紧箍着他的肩背,感觉脖颈上逐渐沾了热乎乎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小哭包,没事了啊。”严鹤仪给元溪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把人从暗柜里抱出来,拿起放在床凳上的被子,紧紧裹在他身上,才把床板搬起来恢复了原状。

    元溪听话地攥着被子边儿,等严鹤仪把床板整理好,才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哥哥,刚才山匪来的时候我没哭,是见着你一高兴,我才哭的。”

    “刚才怕不怕?”严鹤仪回身抱住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仍然是软软乎乎的,这一瞬间的温热触觉,让他彻底从紧张中回过了神。

    原来,每日都能捏着这个人儿,看见他,听着他的声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竟是值得他抛弃一切的满足。

    “怕了,”元溪诚实地答他,“怕山匪进来,伤了哥哥”

    他顿了顿,又道:“还怕哥哥打不过他们,被”

    “好了好了好了,”严鹤仪拢着他肩上的长发,“都过去了。”

    “嗯,”元溪抬着小脸儿,认真地盯着严鹤仪,“我刚才想着,若是哥哥那我就冲出去,拼了命也要给哥哥报仇,然后抱着哥哥,同你一起走那黄泉路。”

    “呸呸呸!”严鹤仪使劲儿敲了三下床沿,“什么报仇?什么黄泉路?净是胡说!”

    元溪咬了咬嘴唇,冲着严鹤仪咧开嘴笑了下,也同他一样,重重敲了三下床沿,嘴里连着呸了三声。

    严鹤仪伸出指头,在元溪鬓角上戳了一下,“我把你藏进床柜里头,不就是怕你被山匪发现么?若我真出了什么事,能护住你,便也觉得值了,你若是傻乎乎地冲出来,白白地那我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拼得个什么命?”

    严鹤仪说着说着,心里竟有些生气,“你若真是这样,那便是辜负了我,黄泉路上,我一定躲着你,下辈子也不”

    接下来的话,他终是没忍心说出口,元溪见他生气了,又软乎乎地往他身上凑,“可是,若我听你的话活了下来,得了个寿终正寝,那时候,你恐怕已经投好胎,夫郎都娶进门了,我要去哪里寻你?”

    “又说胡话,”严鹤仪被他气得嗤笑出声,“我等着你,成不成?”

    “可是那时候,我成了个皱皱巴巴的小老头,你仍是这副俊朗的样子,我们”

    严鹤仪转头吻住了这张胡说的嘴,元溪才没说出什么更加乱糟糟的话来。

    “那天,那个道士不是说了么?”严鹤仪攥着元溪的手,在他纤细的骨节上来回摩挲着,“咱们有七十年的姻缘呢,来世也还能在一起,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他又揉了揉元溪的肚子,“我救了你,又平白让你吃了我这么多好东西,你得用一辈子来还,休想赖掉。”

    元溪轻轻「嗯」了一声,“哥哥,点上蜡烛吧,看不清你的脸。”

    “好,”严鹤仪托着元溪的屁股把他抱起来,借着外头的火光,找着了掉在地上的火折子,弯腰捡起来点上了蜡烛。

    屋子里又亮了起来,这才瞧见团子正躲在门后头,朝外面狠狠地龇着牙。

    刚才山匪来敲门的时候,团子也没出声儿,而是安安静静守在严鹤仪身前,随时准备朝着破门而入的山匪冲过去。

    “团子,过来。”严鹤仪轻轻唤了一声,团子迟疑地转头瞧了一眼,便飞也似的蹿过来,围着两个人又蹭又跳。

    元溪过去检查了桌子上装钱的箱子,打开清点了一番,才仔细地按上锁,放进了床头的柜子里。

    “元溪,你上床睡一会儿吧,”严鹤仪给元溪裹了裹身上的袄子,“村里有人受伤,我出去帮帮忙,山匪不会来了,别怕。”

    “有人受伤了?”元溪一脸担忧,“那我同哥哥一起去吧,我会包扎,很有用的。”

    严鹤仪拗不过他,便给他穿好衣裳,自己也裹了个严实,一同出门了。

    元溪想先去赵景家寻周子渔,路过周子渔家,见他同赵景也正从前面过来,元溪急急地冲过去,同他抱在一处,又互相打量着身上,见都没有受伤,才都放了心。

    周子渔家在村子的正中,算是村里的富户,大门也比别家的要高上一些,便成了山匪重点觊觎的对象,进去一瞧,院子里一片狼藉,各种农具散落一地,周婶正在屋门口,弯腰收拾着被山匪从衣柜里头扯出来的衣裳。

    大哥大嫂不在,周子渔当时也在赵景家,家里只有上年纪的周婶同周叔,战战兢兢躲在一边儿,山匪也没伤他们,只是把家里能瞧见的值钱东西都拿走了,所幸前一阵儿镇上闹山匪的时候,周婶把家里那些大锭的银子跟值钱首饰,都仔细埋在了后院儿的树下,这才没被搜了去。

    周婶见周子渔来了,赶紧冲过来把人抱住,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不停用袖子抹着眼泪。

    这时,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墨染的天幕变得生动起来,周婶赶紧把人引进屋,又让周叔去厨房烧了点儿热水。

    见人都没事儿,周婶倒也不疼惜那些被山匪拿走的财物,厨房里的姜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好在蜜罐子没破,便给他们都冲了碗热乎乎的蜂蜜水,催他们喝了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