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往砚台上滴了几滴清水,拿起那金色的墨块儿仔细研磨着,又用笔试了试,对着元溪做了个请的姿势。

    “哥哥,”元溪转过头来,对着严鹤仪莞尔,“你来做对子,我写,好不好?”

    “好。”严鹤仪对这些吉庆的对子很熟悉,简直算是信手拈来,元溪饱蘸墨汁,手上随着他的吟诵不紧不慢地跟着,不一会儿便写了一沓红纸。

    于管家赶紧又让人搬来几张长桌,并在一起,上头都满满地展着写好的春联。

    周员外目不转睛地盯着元溪笔下的字,又不敢靠得太近碰着他的胳膊,便同他保持着半尺多的距离,伸长了颈子往这边瞧。

    边瞧边拍了拍正往嘴里塞着点心的聿哥儿,“同先生好好学,你若是能学去先生的十分之一,便已经很了不得了。”

    “哦。”聿哥儿认真地点点头,继续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儿点心也塞进了嘴里。

    周员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去盯元溪笔下的字,于管家赶紧拉住聿哥儿的胳膊,“少爷,先生忙着呢,咱们来这边儿吃点心,今晨刚买的桃花酥,里头包了红豆沙,好吃得很。”

    桌上摆着形形色色各种点心,其中几枚淡粉色的点心,做成了盛开的桃花状,搁在一个青玉般的瓷盏上。

    聿哥儿伸手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于管家给他掸了掸掉在马甲上的点心碎屑,又端来一杯热乎乎的甜水,“少爷,慢些吃,喝口甜水顺一顺。”

    “这个好吃,”聿哥儿就着于管家的手,低头喝了一大口甜水,“给喜先生留着,他一定喜欢吃。”

    写好了春联,元溪跟严鹤仪又带着聿哥儿去街上玩了一圈儿,终是没挡住周员外的盛情,在府里同他们用了晚饭。

    天色渐晚,于管家便备了马车,又亲自陪着把两人送回了家。

    ——

    除夕这一天,元溪难得地勤快起来,跟着严鹤仪忙里忙外。

    在小火炉上支了个铁盆,加进去面粉跟清水,一点点搅拌着,便成了浓稠的浆糊。

    严鹤仪用刷子蘸着浆糊,在门框上仔细刷了几下。

    只是贴个春联,元溪便兴奋得不得了,一定要跟严鹤仪每人贴一边儿,中间的横批,则是要两个人一同贴上去。

    贴好了几个屋门同院门的对联,元溪便开始到处贴「福」字。

    在井边儿、柴火堆、茅房、床头、灶台以及屋里的屏风都贴了一张,元溪手里仍剩了厚厚一沓,他那日写字写得上了瘾,回家便把他们买的那些红纸都写满了。

    严鹤仪说了,让他随意贴,元溪便把屋里屋外有空闲的地方都贴上了,一眼瞧过去,满是过年的气氛。

    正屋门口的屋檐上,还悬了两个红灯笼,严鹤仪做的灯笼架,元溪糊的红纸,做的虽不精致,两个人却觉得比镇上卖的那些都好看。

    下午,吃过饭之后,严鹤仪便扎上围裙,开始准备炸丸子。

    他调了一大盆的猪肉馅儿,还专门蒸了半个布兜子的红薯,去皮碾碎之后,加点儿面粉、砂糖调成红薯馅儿,准备炸红薯丸子。

    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元溪也不敢靠近凑热闹了,坐在灶台旁老老实实地烧着火。

    炸东西的味道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团子在院子里闻着了,馋得直挠门框,却又怕这炸东西的声音,缩头缩脑地不敢进来。

    红薯丸子炸好了,颗颗金黄,元溪迫不及待去拿,被严鹤仪拍了一下手,“刚炸出来的红薯丸子可不能立刻吃,里头烫着呢。”

    他捏起来一颗,轻轻掰开,里头是软酪般柔软的金黄,放在嘴边儿仔细吹了吹,才喂给了元溪。

    “太太太好吃了,哥哥!”元溪大惊小怪起来,起身在严鹤仪脸上亲了一口响的。

    就这样边炸边吃,等丸子炸好,搁在大簸箩里头晾起来,元溪已经吃得肚皮滚圆了。

    他把两种丸子各给顾大妈送去一大盘,结果被顾大妈逮住,往袄子的荷包里头塞了满满当当的酥糖,又在胳膊上挎了两个装满炸鱼块、炸鸡块的篮子,才被放回家来。

    这一晚,平安村的人都在家里头守岁,一整个村都灯火通明的,严鹤仪同元溪吃了团圆饭,便依偎在床上,边用小火炉烤栗子吃边读话本。

    子时一到,外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元溪凑过来在严鹤仪脸颊上使劲儿亲了几口,“哥哥,新岁快乐!”

    “新岁快乐,元溪。”

    两个人也去院子里放了鞭炮,团子也不知是兴奋还是什么,蹿进鸡窝一顿闹腾,大娃二娃长大了不少,专往团子屁股上啄,啄得他滋哇乱叫。

    鞭炮落了满地的红纸,严鹤仪轻轻捏着元溪的下巴吻了上去,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红红绿绿地照着,仿佛天上有一个人间的春天。

    严鹤仪把元溪打横抱上床,紧跟着也钻进了被窝儿,捧着他的脸蛋儿揉了几下,又拉开床头的柜子,拿出来一套深红的新袄子,“给你的新岁礼,瞧瞧喜不喜欢。”

    元溪把袄子展开,见袄子的胸口处,歪歪扭扭地绣着正在吃萝卜的小兔子。

    他指着上头的小兔子,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啊——哥哥,小时候我的衣服上,就是绣着这样的小兔子!”

    “而且,这怎么竟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眼睛都是一个大一个小,鼻子也有点儿歪,真的一模一样——”

    严鹤仪实在不知元溪这话是不是在夸奖自己,只得实话实说,“这是我自己绣的,我以为很简单,谁知同顾大妈学了好几天,仍是绣成了这个样子。”

    “我好喜欢啊,哥哥。”元溪搂住严鹤仪的颈子,在他面颊上亲个不停,“我阿娘绣的就是这样的!”

    第98章 暖锅子

    把过年的新衣裳叠好放在床头之后, 严鹤仪又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个红包来,“给, 我家元溪的压岁钱。”

    “我也有压岁钱?”元溪一双眸子映着烛光,捏着那个红包感受了一下, “嗯沉甸甸的, 这得多少银子啊?”

    打开红包一瞧,里头是响当当的一堆铜板, 瞧着有好几十枚,元溪微微蹙起了眉尖儿,“还以为是碎银子呢, 怎么都是铜板,哥哥好抠门儿!”

    “这是我全部的了,”严鹤仪一脸委屈,“家里的银子都被你管着, 我好不容易才攒了这些。”

    “攒的?”元溪突然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既然家里银子都是我在管, 哥哥你是怎么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