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纪年已然习以为常,他走到座位上时,果不其然看见了埋头补检讨的仲星燃。

    仲星燃听到了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窗户旁边,阳光从透明的玻璃外洒进来,斑驳的倒影映在他脸上。

    和五年后不同,没有挑染的头发,没有妆造和服饰,他穿着简简单单的校服衬衣,头发按照学校的标准剪得很短,露出了英挺俊朗的五官。

    他的眉眼锋利而稚嫩,黑黢黢的眼眸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配上他不可一世的表情,俨然往闻纪年心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仲星燃的表情很是奇怪,先是看着他的脸一愣,随即眼中涌出复杂的感情。似惊喜,似倔强,又像是掺杂了很多难以言表的情绪。

    闻纪年心里突突直跳,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想起以前,但凡多看仲星燃一眼,就会对上他略带嫌恶的眼神。

    五年后他成长了许多,却在承受能力上倒退回去了,他见不得仲星燃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因为他清楚自己有多喜欢他。

    周围乱哄哄的,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闻纪年从书包里拿出仅剩的语文课本,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从家里过来的?”

    他一脸愕然地抬起头,看见仲星燃正不自然地看着他,显然是在跟他说话。

    闻纪年本想点头,转念一想,五年前的自己应该不会对他好声好气的吧?

    “不然呢。”他冷冰冰地说。

    仲星燃的脸上露出几分懊恼,似乎是在后悔问得太傻逼了。

    他从桌洞里掏出一袋什么东西,扔到了闻纪年的桌子上。

    他俩的桌子向来隔着一道天堑,那玩意儿甩过来的时候,闻纪年闻到了一股烧麦的香味,和他刚才在来的路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仲星燃臭着脸说:“早饭买多了,给你吧。”

    闻纪年抓着塑料袋,如果他稍微冷静点的话,就会发现这个袋子压根没有打开过。

    可是他想到了另一件事——他在上学的时候,几乎从来没吃过早饭。因为舅妈不会做给他吃,他也没有多余的钱买,偶尔才会从厨房里拿一个昨晚舅舅带回来的冷馒头。

    这件事在很多年后,他才当做一个笑话跟仲星燃提起,当时仲星燃心疼到不行的表情,他记了好久。

    闻纪年闻着烧麦的味道,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不过他没有打开塑料袋,而是反手砸了回去,“你有病吧。”

    这才正常。

    仲星燃:“……”

    没一会儿,钱扬就走了进来,班上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让各科科代表收卷子,闻纪年是数学科代表,自然也起身去收作业。

    过了快半个小时,所有作业才陆续收齐。

    钱扬让班长带大家去操场,还有二十分钟,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

    闻纪年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发现仲星燃人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心想这家伙应该是烟瘾犯了,跟贾柏言他们躲到哪个角落去抽烟了。

    仲星燃的课桌上堆满了书,看起来杂乱不堪,闻纪年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他没写完的检讨书。

    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出去,班长叫他说:“纪年,你还在写什么?要去操场集合了。”

    闻纪年头也不抬地书写,“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他特意把字写得很扭曲,尽量让仲星燃发现不了是他写的,歪歪斜斜地在后面补了快八百字。

    直到开学典礼开始前两分钟,他才急匆匆地赶到了操场。

    班长坐在最后一排,小声招呼他坐在旁边。

    闻纪年看了看周围,奇怪道:“仲星燃呢?”

    班长比他还要茫然,“不知道啊,他不是还要念检讨吗。”

    闻纪年掏出写满字的纸给他,“他的检讨书忘记拿了,你等会儿拿给他。”

    班长接过那张纸感慨,“你还真是心胸宽广,我以为你捡到他的检讨书,第一反应是给他撕了。”

    闻纪年:“……”

    意外的是,直到开学典礼结束,仲星燃也没出现。

    主持人在上面叫了三遍他的名字,操场上一片哄笑,大家议论纷纷地吃瓜,钱扬气得脸都绿了,走到班长面前,恶狠狠地让他回去把仲星燃叫到他办公室。

    闻纪年的眉头越皱越深,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他明明记得,之前他是上去念了检讨的,虽然满口胡诌但好歹没有临场逃跑。

    大会结束后,他和班长一起回到了教室,刚进门就看见仲星燃趴在桌子上睡觉。

    班长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不是很敢惹怒这个阎王。

    仲星燃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在看见闻纪年后,脸上的烦躁稍微消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