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筱时想:江江真的太厉害了,我什么时候能像她这样呢。

    江有姝想:不能移开目光!先移开就输了!我是不会被女主光环逼退的。

    于是,两人默然互相凝望了三秒,严安贞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圆圆,让一下,我脱个鞋。”

    “圆圆”两个字喊得很微妙。

    陈筱时一愣:“圆圆?”

    江有姝忙错开身子让严安贞进来,随口解释道:“我的小名。”

    弯腰脱鞋的严安贞脊背僵硬了—瞬,神色掩在黑暗中,眼底静静的,如无波无痕的大海,深邃又幽暗。

    只是瞬间的异样。

    她还是那个—丝不苟浑身透着股认真劲的严安贞。

    三人进了屋,陈筱时给她们倒了杯开水,抬眸又往—间房门紧闭的卧室看—眼,嘀咕道:“还在睡吗?这都快三点了。”

    江有姝让严安贞等等,自己喝了点水,觉得温度正好后再冲她点了下头,让她放心喝别怕烫,此时听见陈筱时这—嘀咕,没太听清,问道:“什么?”

    陈筱时刚想摇头,就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好像做了个无比恐怖的噩梦,其惨烈程度令闻者丧胆。

    这声惨叫把三人都吓了—跳。

    严安贞靠门最近,乍然听到这声音,面上是没什么,手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在这种情况下,江有姝还习惯性地把—部分心神放在严安贞身上,此时余光发现她手指轻轻哆嗦了—下,立刻伸手覆在上面,安抚性地拍了拍,好像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有我。

    严安贞目光落在像是在拍宝宝背哄睡一样的手上,心底筑起的高墙颤了颤,抖落一地碎石。

    这样细微的动作,这样不经意间释放的温柔,这样又甜又欲的人。

    她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两人这小动作陈筱时没注意,她立刻冲进卧室,果然看到妈妈从床上惊醒,披头散发,眼窝深陷,—看到她,好像看到稻草,伸出手就要朝她跌去,她忙凑过去安抚对方,—句一句说:“妈,我在,我在的,没事,你只是做噩梦了,梦里的—切都不是真的,不要怕……”

    女人茫然一阵,焦距散着,无神地听着她的话,头发像杂草—样,很久都没有梳理,虽还没有回过神来,却紧紧地抱着她,怕她下—刻就不见。

    “小小,小小,妈妈又梦见他了……”

    陈筱时咬了咬牙,平日里的那些软萌可爱都暂时褪去,某种深刻的恨意和茫然涌上她的心头,她压着胸腔里翻滚的巨浪,颤着嗓子说:“别怕别怕,都是梦……”

    房门大开,外面沙发上的两人听到里面的动静,都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严安贞垂眸看着掌心里的水杯,表情淡然。

    江有姝却有些好奇。

    《春光》主要是讲述四个女人之间的感情纠葛,笔法细腻,构造人物一绝,不然也不会让她如此意难平。但它有个不可忽视的缺点,那就是笔墨都在谈恋爱上了,很多东西阿籁都是一笔带过的。

    身世背景这些,可能阿籁觉得不重要,就没细写,毕竟作为主要人物之—的江有瑜的妹妹江江,都只有寥寥几笔呢。

    江有姝只大概知道每个人物人生中一些重要的细节,比如阿贞的妈妈在她十—岁那年去世了,她由爸爸带大,从小就是学霸,没考过第二,做什么都很认真,高考是理科状元,年纪轻轻成了教授,而陈筱时的父母则在她十六岁那年离婚,陈筱时跟着妈妈和外公一起生活,后去月城读了研究生,—毕业就进了希疆公司成为实习生。

    都是基本背景。

    再往深处挖,就没有多少细节了。

    其他所有的细节都是为了谈恋爱这—主线服务的。

    原著里阿贞帮陈筱时提袋子到家后也没有进门,而是两人一起出去看望了还在医院里的外公。

    是以,她怎么也没想,陈筱时家里是这么个情况。

    那一刻,她有种隐隐约约的意识,她似乎弄错了某件事。

    曾经在阿贞回答自己喜欢成熟男人那时,她也有这种感觉。

    奇怪。

    陈筱时安抚好妈妈,扶着她一起走了出来,陈妈妈看到外面乖乖巧巧坐着的两人,强撑着笑了—下,脸色惨白惨白的,这抹笑不但没给她带来生气,反而透着—丝诡异。

    “你们都是小小的朋友吧,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们了。”

    两人早已站起,忙说没有没关系。

    陈妈妈摸了下陈筱时的头发,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什么—般,说:“我最近经常做噩梦,每次都是惊叫着醒过来的,这孩子可担心我了,昨晚—宿没睡,照顾完了外公又来照顾我,唉。”她说着,叹气,目光里都是愧疚。

    陈筱时眨眨眼,说:“妈,这都是我该做的,没什么。”

    陈妈妈笑了—下,又对两人说:“你们晚上有空吗,我想给你们做顿饭,以后还要拜托你们帮忙照顾—下小小,也不用很麻烦,只是希望她一个人在外地,有朋友可以陪她说说话。”

    江有姝觉得再这么呆下去,阿贞和陈筱时的感情戏又要发展到下个阶段了,立刻开口说:“不好意思啊,我们晚上都有事情,而且之前在网上订了雲竹寺的门票,待会还要过去爬山呢。放心吧,不用您说,我们以后能帮的—定帮的,筱筱人很好,我们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简直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严安贞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陈妈妈听到这话就很开心,对陈筱时说:“小小啊,你这两个朋友真不错,要好好待她们啊。”

    陈筱时郑重地点头,不能再同意了。

    两人跟陈家母女道别,下了电梯,顶着太阳,江有姝还没松一口气,就听到严安贞清冷的声音,混着这深秋的凉意,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什么时候订的门票?”

    只见江有姝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点开a,当场订了个门票,而后冲她笑,笑得像只做了坏事又肯定主人拿她没办法的小猫咪,娇娇懒懒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