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地下车库,苏娆真正睡着了。

    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可能第二天早上醒来全部都忘了,但已经在司意寒的心里扎进了一根刺。

    他知道那都是她的真心话,不过是借着酒意说出来了。

    想到平时她面对他都是以一种很委屈的心理,他就难受得无以复加。

    车里很安静,司意寒坐了很久才推开车门下去,从另一边将苏娆抱出来。

    到家后,他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出了卧室。

    阳台风很大,司意寒点了根烟在窗前放空坐着,就盯着天上那一轮明月看。

    从有记忆开始,司意寒就没碰见过棘手的事情,很小时候开始,他就是别人眼里的神童了,很多大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他都能搞定,但现在,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做了。

    苏娆说他们之间不平等,他不惯着她,他心里是不认同的,在他看来,他一直将她放到比她还要高的位置上,也在尽他所能对她好,可在她眼里却不这样认为。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司意寒是个思维比较严谨的人,他思考片刻无果,去书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以最快的速度做了一个图表,司意寒将苏娆和他的性格特点分别输入,进行对比,最终得出答案,原来是男女的思维差异。

    他想事情比较直接,不习惯拐弯抹角,而她偏细腻敏感,有时候他无心的一句话,她可能会过分解读。

    答案是得出来了,可是要怎么做呢?

    司意寒又陷入思考,这次无解了。

    他只能打电话向他人求助。

    这个人还必须是有正常恋爱经验的男人。

    于是,司意寒打给了他的助理。

    这深更半夜的,助理今天刚见完女朋友的父母,和她一起去酒店,准备好好亲热一番,巩固一下感情,结果就接到boss的电话。

    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当下是一点儿为爱鼓掌的冲动都没了,从女朋友的身上就进了浴室,接听了司意寒的电话。

    助理以为司意寒要问他工作方面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关心起他的私生活。

    “你今天不是去见女朋友的爸妈了?结果怎么样?”

    助理十分惶恐,对着手机毕恭毕敬的说:“女朋友的父母对我非常满意,我们商议最近就定下婚期,尽快在今年完婚。”

    “嗯。”司意寒应了声,斟酌一番又问:“除了这方面,你平时和女朋友还有什么矛盾?”

    助理一听司意寒这样问,猜他肯定是和人家苏小姐闹别扭了,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他如何解决。

    他也不好直接戳破,只能委婉表示:“我和女朋友平时经常会因为一些琐事闹矛盾,不过当天都能解决,最长时间冷战了一周,因为我没及时哄她。”

    “为什么那次冷战了一周?”

    听司意寒这样问,助理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心里想,还不是因为您临时说要去纽约出差,坐飞机十几个小时,下飞机后忙得脚不沾地,女朋友误以为他不爱她才忽略她,事实是他连看手机的空都没有,要怎么联系她。

    “那次是我工作太忙。”助理匆忙回答一句,之后说:“司总,冷战是最伤感情的,无论如何,矛盾都要当时解决,时间越长越棘手。”

    “哦?”司意寒貌似不感兴趣的应了声,接着却问:“那你都是怎么解决的?”

    “很简单啊,送礼物,带她看电影,去游乐园。”助理明显经验十足的样子,“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哪怕她嘴上说着不接受,心里也乐开了花,而且她们最重视的是态度,去做什么并不重要。”

    “那她觉得你不惯着她怎么办?”司意寒不一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问出来了,随即又话锋一转,“我指的是你女朋友。”

    助理差一点笑出声。

    他努力憋住,认认真真回答道:“那就顺着她的意思来,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不要干涉她的决定。”

    爱情还真是一门学问。

    司意寒和助理聊了半天也没太明白。

    考虑到时间太晚,他放他去睡觉了,自己一个人又对着电脑屏幕冥思苦想。

    看电影?有点儿俗。

    去游乐园?这个他们好像没做过,可以试试。

    司意寒坐正身体,开始详细的部署计划。

    他是一个非常较真的性格,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就必须要努力做到最好。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两点。

    司意寒回卧室时,看见苏娆把被子都给踢开了。

    睡着了还这么不老实。

    他无奈皱眉,把被子给她盖好,捏了捏她的脸。

    “小没良心的。”

    -

    在酒精的作用下,苏娆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懒洋洋打个哈欠,转头看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也有可能是他根本没和她一起睡。

    大脑逐渐复苏,恢复功能,苏娆的脑海中开始冲出许多昨晚的片段。

    她想起自己在车里非要喝水,司意寒顺着她的意思去给她买了水,还非要他喂她喝。

    他不喂,她就开始委屈得抹眼泪,说什么她不惯着她。

    后来还巴拉巴拉控诉一堆,连提线木偶这种拽文艺的词都蹦出来了。

    ???

    苏娆当下就是黑人问号脸。

    喝醉以后的她原来是这么作的吗?

    她如今回想起来,简直尴尬得脚趾扣地。

    这些话在心里想想就得了,她干嘛要说出来呢。

    还永远只能仰望,不能平视。

    他身高近一米九,她才一米七,每次看他当然是仰望了,除非他跪着,要不她踩高跷,否则怎么平视?

    苏娆宁愿自己是喝断片儿了,有些事情记着还不如遗忘了好,她的鸡皮疙瘩都快掉满地了。

    拉起被子蒙在头顶,苏娆正丢脸呢,忽然听见了从门外传进来的脚步声。

    完了完了。

    司意寒要进来了。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司意寒进到卧室就看见床上的那只“蚕宝宝”,他抱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蚕宝宝”的身体抖了下,但没出来。

    苏娆现在正纠结她是不是要装作喝断片儿了。

    “起来吃早餐吧。”司意寒叫了她一声,“我刚出去买的。”

    他们昨天不是还在冷战吗?今天怎么就那么自然的喊她吃早饭了?

    苏娆心里嘀咕着,慢腾腾把被子拉开,谁知一张脸在她眼前倏然放大。

    她被吓得心跳失衡,反射性推了司意寒一把,“你干嘛离我这么近?是不是想故意吓我?”

    “你不再起床,我打算抱你起来。”

    “我……我刚刚在打坐。”

    “什么?”

    “宿醉醒来头太疼了。”苏娆随口绉了句,快速转移话题,“你买的什么早餐?”

    “你爱吃的。”

    “豆浆油条?”

    “不是。”司意寒故意跟她卖关子,“你起来看看就知道了。”

    苏娆真的猜不到,她快速起了床,还没顾得上洗漱就快步进了餐厅。

    桌上摆着司意寒买回来的早餐,她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阮城的特色,麻糍糕和甜茶……

    拒苏娆了解,宁城这边口味重,都不怎么爱吃阮城的美食,在这附近也没有卖的,那他是去哪买来的?

    司意寒走过来,苏娆认真打量他一番,才发现他神色疲惫,看起来没怎么休息好的样子。

    一时间,她有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嗯。”司意寒揉揉眉心,“所以等下我要补个觉,等下午才能和你出去。”

    “我们没有说好今天下午要出去啊!”

    “周末不就是要用来约会的吗?”司意寒语气淡淡的,神色却很认真。

    他做了详细而周密的计划,希望能够让他们的关系迈进一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层朦胧的窗户纸。

    苏娆的心很容易被细节戳中,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如鲠在喉。

    昨晚说了那样的话,司意寒一定很不好受,要不然也不至于一夜没睡。

    那她还要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吗?

    纠结好一阵,苏娆决定坦白。

    “昨晚我喝多了。”苏娆勇敢看向他的眼睛,“所以我说的话并不完全是真心话,你不要介意。”

    “并不完全是……”司意寒重复她的话,“那有多少是认真的?”

    “我说我跟你在一起自卑是真的,你的优秀有目共睹,我想换做是哪个女生也会有这样的心理,但我跟你在一起,没有任何不舒服,你对我也很好,多数时候是非常尊重我的,并没有不惯着我。”

    看到苏娆如此认真而严肃的跟他解释,司意寒莫名笑出了声。

    但他的笑意中却是带着失望的,未及眼底。

    漆黑深邃的眸像被覆盖上一层雾气,令人看不透个中的情绪。

    “苏娆,你这样解释更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大的问题。”司意寒有种无力感,“或许你说得对,我们的恋爱关系真的不正常。”

    “你干嘛要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那都是我当时胡言乱语说气话的。”苏娆拉起他的手,撒娇晃了晃。

    她的语气虽然轻快,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从前没发现的点,突然开始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知道她是想要缓和气氛,但他却抽出了手。

    司意寒敛下眸,告诉她,“不要勉强自己,我能感觉到你不快乐。”

    苏娆听见这话,感觉像是卡了鱼刺的喉咙突然吞下去一个鸡蛋。

    又噎又刺痛。

    她机灵的小脑瓜飞快转了转,组织了一番措辞。

    “你现在倒是挺通情达理了,昨天一整天没理我,你怎么不想我快不快乐呢?知不知道我昨天看了多少次手机啊?”

    苏娆见撒娇不管用,只能来硬的了,“你现在还说这种话,是想气死我对吗?”

    “我怎么就气你了?”司意寒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昨天跟我冷战,今天跟我闹别扭,我解释了你又不听,还想我怎样?”苏娆的语气好是无奈。

    “………”

    司意寒莫名被扣上好大一顶帽子。

    他是不是比窦娥还冤?

    “你完全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苏娆,愿意跟你这样的男人谈恋爱吗?如果你愿意,说明你对自我是充满肯定的,如果不愿意,那就能反思到你哪里做得不够好。”

    “想不到。”司意寒不想思考这种无聊又没价值的问题,但他却很好奇反问她,“你愿意跟自己谈恋爱吗?”

    “当然愿意。”苏娆毫不犹豫,但又话锋一转,“可我哪有那福气。”

    司意寒:“………”

    这么说来,他还真是个有福气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