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娆没想到司意寒紧张到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无声伸出两根手指。

    司意寒再次低头去看,只有一道杠。

    那一瞬间的感觉有些复杂,形容不出究竟是怎样的情绪作祟,有失落又有一种轻松,极其矛盾。

    他看见苏娆出来时表情很严肃,才会误以为是怀了。

    没怀是最好的,当下对他们俩而言,的确不是要孩子的恰当时机。

    两个人无声站立着,不知用怎样的话来打破沉默。

    很久之后,苏娆转身将手里的东西丢进垃圾桶,“洗洗澡睡觉啦。”

    无疑,她的语气是轻松的。

    司意寒看着她去卧室拿了睡衣进浴室,他一个人去了阳台,吹了会儿冷风。

    苏娆从浴室出来没见到人,还以为他去书房了,结果却看到阳台上那一抹冷清孤寂的背影。

    莫名的,她没敢过去打扰他。

    苏娆敛眸,进了卧室,心事重重的坐到床上。

    她轻抚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过会儿拿起手机,给童若溪发了消息。

    [我差点当妈妈了。]

    [???]

    [这种事情还能差点?]

    [我以为自己怀孕了,但没有。]

    [那你不是应该松口气吗?]

    [本来我也觉得自己会像你说得那样,但我心里莫名觉得别扭。]

    [啊这……]

    [我也没怀过,体会不了你说的是什么感觉啊。]

    [确实,跟你这种单身girl聊这个问题纯属浪费时间。]

    苏娆不跟她闲扯了,道了一声晚安,之后就放下手机。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阳台叫司意寒的时候,他主动走进来,去衣橱拿了睡衣,看她一眼,让她先睡。

    苏娆能感觉到,司意寒是很失落的。

    他们俩之间毕竟有着四岁的年龄差,以她的年纪当妈还太小,但对司意寒而言,这个年纪当爸是很合适了的。

    苏娆躺下后当然睡不着,她翻来覆去已久,直到司意寒进房间,才老实躺好,佯装已经睡着。

    因为不知道和他聊什么,她刻意回避。

    但司意寒却猜到她还没入睡,在她身旁躺下后,苏娆忽然听他问:“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的大学同学要结婚的事情吗?”

    苏娆的脸埋在被窝里,瓮声瓮气回答:“记得。”

    “今天收到了他的正式请柬,婚礼在本周日举办。”

    “他们那边请柬要发两份的吗?”

    “嗯,确定下婚期发一份简单的,快到婚期再发一份正式的。”

    司意寒发现苏娆总是抓不住重点,但还是认真跟她解释了。

    “那你要去参加吗?”

    “如果我不想去,就不会问你了。”

    这次,苏娆听懂了,翻个身滚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

    司意寒揉揉她的头发,“睡觉吧。”

    今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这么平静入睡了,苏娆反而觉得不自在了。

    她窝在司意寒的怀里,被他身上那股热意笼罩着,更加失眠了。

    “司意寒,我睡不着。”

    苏娆在他的怀里扭动下身体,手缓缓伸入他的睡衣下摆,来到他的腹肌。

    然而,司意寒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认真强调:“苏娆,你不必取悦我,我没有不高兴。”

    “是我想要了不行吗?”

    苏娆的手挣脱开他的禁锢,缓缓向上游弋。

    “这个月我们的次数已经超标了,不可过度。”他虽严肃正经的说,语气里却带着戏谑。

    听他用她曾经说过的话来劝她,苏娆的脸颊泛起热意。

    “你……”她的手指触到他的敏感点,故意撩拨着问:“真的不想要吗?”

    司意寒倒抽一口凉气,看她埋下头去,无奈地笑出声。

    -

    翌日清晨。

    苏娆偷偷的开了家门,想趁奶奶不注意溜进自己的房间,换身衣服再出来,营造出一种她才刚起床的假象。

    但她开了门就撞上老太太,她余光朝她的方向一瞄,故意问:“苏娆今天转性了?怎么起这么早?出去晨跑了?”

    奶奶都为她把台阶铺好了,苏娆听得脸颊燥热,含糊应了声,迅速转移话题,“奶奶,你做了什么早餐?”

    “清蒸南瓜、玉米、红薯。”

    “一大早就吃这么多粗粮啊!”苏娆讪讪然笑着,“真健康。”

    “知道健康就好,比你在外面吃的垃圾食品不知有营养多少。”

    苏娆假装没听见这句话,“奶奶,我忽然想起来上午有个会,我得抓紧时间去公司了。”

    奶奶并没有放过她,“去也行,把早餐带上。”

    以为自己能逃过,没想到还是被逼着带去公司了。

    苏娆来到工位上,想着奶奶的一番心意不能浪费,打开了袋子。

    路过的同事看到她在吃清蒸的南瓜,个个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苏娆,你开始养生啦?”

    “吃得这么有营养?我得向你学习。”

    苏娆面露苦涩的挤出一个笑容,像这么有营养的东西她是真吃不惯啊!

    旁边工位的女同事跟苏娆的关系比较好,坐下后就揶揄的问:“你吃这么健康,该不会打算跟男朋友结婚,开始备孕了吧?”

    苏娆差点被南瓜噎住。

    她错愕地眨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奶奶为什么非逼着她吃这种营养早餐。

    该不会她真以为她怀孕了吧?

    那这误会可闹大了。

    -

    下午快到下班时间,苏娆忽然接到叶雯的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请她到她家一趟。

    苏娆已经猜到是所为何事了。

    叶雯还真是个行动派,昨天说要找人算日子,今天就算好了?

    苏娆暂时没把这事儿告诉司意寒,她想到时见招拆招,于是一个人去了司家别墅。

    不过来到别墅门外,苏娆却看见了司意寒的车停在门口。

    他竟然也来了?

    也对,他们俩的婚期,自然是该双方都知晓。

    苏娆按响门铃,佣人为她开了门,说夫人和少爷都在客厅。

    “我自己过去就好。”

    苏娆之前来过,对这边的地形也算熟悉。

    她径直走向客厅,却在拐角玄关处听到一声暴喝:“我和苏娆的婚事不需要您来插手,想什么时候结婚,我自己说了算。”

    客厅里的气氛俨然剑拔弩张,苏娆不清楚自己这个时候进去是否合适。

    叶雯随即冷笑了声,“我能退让一步,允许苏娆进我们司家的门,这已经是不容易了,要不是想让她快点为我们司家传宗接代,你以为我会松口?”

    苏娆亲耳听到叶雯说这些话,心里还是有点儿难过了,不过她早已经猜到了,她的态度会转变得那么快,只是为了让她生孩子,不然她一定不可能接受她。

    “妈,您难道不知我最讨厌被人威胁吗?”司意寒冰冷的声音响起,他的态度坚定又决绝,“她是和我结婚,不是您,我们怎样发展,您说了不算。”

    “意寒,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听你忤逆我吗?”叶雯眼眶红了一圈,泪眼婆娑望着自己的儿子,“我操心都是为了谁?还不是想让你过得好?”

    司意寒低着头,沉默得一言不发。

    苏娆知道她不能再逃避了,于是鼓足勇气走进去,先喊了声“阿姨。”

    叶雯不想被她看见自己的窘态,率先别过头去。

    苏娆走到司意寒的旁边,给他一记求助的眼神。

    司意寒却站起身,胳膊搭上她的肩膀,对叶雯说:“妈,以后不要再催婚了,我们什么时候结有自己的打算。”

    看他带着她要走,苏娆不由错愕。

    “我才刚来呢。”

    “让我妈平复一下心情吧。”

    司意寒没有带苏娆离开,而是和她上了楼。

    客厅里,叶雯气得将抱枕狠狠砸到茶几上,嘴里碎碎念的嘟哝,“养儿子有什么用,就只知道气我。”

    -

    一小时后,司意寒带着苏娆下了楼,问厨房有没有准备好晚饭。

    叶雯冷着脸从旁边经过,暗自冷笑了声,“还好意思留下吃饭。”

    司意寒给苏娆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说话。

    苏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阿姨,我们晚辈不懂事,您别气坏自己的身体。”

    叶雯没应什么,率先朝餐厅走去。

    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苏娆忽然发现了叶雯的一个特点,于是扭头对旁边的男人小声说:“你妈妈好像一个傲娇的小公主啊。”

    “你才发现?”司意寒确定她是有些迟钝了,“我妈是家中独女,从小到大成长环境都很优越,被惯出来了。”

    “难怪,她做什么都很随心所欲。”

    苏娆是有些羡慕的,她都无法想象叶雯成长环境究竟有多放肆,才能养成这种骄横的性格。

    当然,这不是贬义,她欣赏活得有底气的女性。

    进到餐厅,司意寒牵着苏娆在叶雯的左手边落座。

    佣人们陆陆续续的把菜端上来。

    司意寒在苏娆的耳边小声说:“我们吃完就回家。”

    合着他们留下来就是单纯为了蹭顿饭。

    苏娆忍住笑,看到叶雯拿起筷子,她才跟着一起。

    “多吃点鱼,补补脑子。”司意寒挑了块最鲜嫩的鱼肉放到苏娆的盘子里。

    叶雯的余光若有似无的朝他们的方向打量,似乎是在观察什么。

    “你不用给我夹菜,我自己会吃的。”

    当着叶雯的面,苏娆很有压力。

    “我担心你吃不饱。”

    “我脸皮没那么薄。”

    叶雯瞄了眼苏娆,看到她和司意寒窃窃私语,问得很直接,“是怀了吧?”

    苏娆哑然一瞬,低声说:“昨晚测过了,没怀。”

    听到这个答案,叶雯的眼底俨然闪过一抹失落,瞬间连饭也觉得不香了。

    这餐厅里的气氛十足的压抑,苏娆想要赶紧吃完离开,便一直埋头吃饭。

    不过,她还没吃完,叶雯就起身离开了餐厅。

    她一走,苏娆才感觉空气自由而畅快,可以无所顾忌的吃了。

    “司意寒,那红烧排骨好吃,给我夹两块。”苏娆眼馋很久了。

    闻言,司意寒勾起唇,“之前不还让我别给你夹菜?”

    “我那不是怕你妈看到心理会不平衡吗?有的妈妈就是不想看见自己的儿子疼别的女人。”

    司意寒把排骨放到她的盘子里,“你脑袋瓜里经常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那是因为你太不了解女人了。”

    “哦?”司意寒挑眉,“这样说来,以后我们生了儿子,你看到他交了女朋友,也会吃醋?”

    “我……应该不会吧。”苏娆也不确定了。

    听她犹豫不决的语气,司意寒哼了声,“还是生女儿吧。”

    -

    周日。

    苏娆跟着司意寒一起去参加婚礼。

    司意寒一身高定的墨色西装,她在他的身边,穿一袭雾蓝色长裙,复古风情浓郁,款式简单大方,既有时装设计感又不夸张惹眼球,完全集优雅和高贵结合于一体。

    二人手挽着胳膊步入会场,一个揶揄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当你俩才是新郎新娘呢。”

    俞士杰刚到,正在迎宾处站着。

    他和司意寒是同届同系,今日自然也要来参加婚礼。

    司意寒随完份子,带苏娆过去找他,俞士杰到底是眼尖,一下就注意到了他们手上的戒指,“你俩……这是戴着玩的还是?”

    “没人规定只有结了婚才能戴戒指吧?”苏娆接过话反问。

    俞士杰笑了两声,“我还以为我马上又要喝喜酒了。”

    三人聊着天进入举行婚礼的大厅,里边被布置得如梦似幻,整体是蓝色海洋的风格,唯美浪漫。

    “好漂亮啊。”苏娆情不自禁地感叹。

    “你喜欢这种?”司意寒故作不经意的问。

    “没有女孩不喜欢吧。”苏娆打量着环境,又说:“不过我更喜欢绿野仙踪的风格。”

    绿野仙踪?

    司意寒记住了这个重点。

    不觉中,他们走到了大学同窗的宾客席,看见司意寒过来,坐着的各位纷纷起身,跟他主动打招呼。

    “现在是不是得叫司总了?好久不见啊!”

    “这是你女朋友吗?比我们系花可漂亮多了,难怪当初追你看不上呢。”

    “嫂子这很明显是比校花还美好吗?你们什么眼神。”

    “论拍马屁的功力,还是陈楷更胜一筹啊!”

    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开着玩笑,苏娆都感觉回到了大学一般。

    她很难想象上学那会儿的司意寒是什么样子,在他青春飞扬的年纪,他是怎么和这些同学相处得呢?

    “司总,快正式介绍一下你女朋友啊!我们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听人这样说,苏娆主动开口道:“你们好,我叫苏娆。”

    即使面对一群陌生人,她也丝毫不怯场,落落大方,游刃有余。

    不愧是司意寒看上的女人。

    大家都在心中默默感慨。

    在大家聊着天的时候,又有个女人走过来,她打扮得很潇洒,波波头短发,紧身针织长袖,配铅笔牛仔裤,脚踩长靴,将火辣的身材衬托得一览无余。

    任谁看到都会叫一声“辣妹”。

    “哎哟,柠姐来啦?”

    叫陈楷的男生喊了一声,大家齐刷刷转头望去。

    苏娆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心想这该不会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位“系花”吧?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孟清柠在距离司意寒相隔几把椅子的位置停下。

    “大家也才刚到。”有人接了句,上下打量着孟清柠,“柠姐好像有女人味了许多啊!”

    “本来就有。”孟清柠拉开椅子,笑得爽朗,“我就不一一跟你们打招呼了。”

    苏娆一直有在观察她。

    如果她真的对司意寒爱而不得的话,那么她从过来肯定会有下意识的眼神朝他们这边看,但这个女人一直都没有。

    在她心里想的时候,居然有人为她做起介绍,“苏娆,这位是我们系为数不多的女生,孟清柠,我们上大学的时候都不拿她当女生看。”

    孟清柠听人这样说,险些翻了个白眼,望向苏娆笑道:“别听他们瞎说,就知道诋毁我。”

    苏娆莞尔一笑,“我们的性格应该差不多,我叫苏娆。”

    “我们学术大神的女朋友,厉害哦。”孟清柠看了眼司意寒,调侃的说。

    苏娆能从她的眼神里感觉到她的佩服,其他人刚刚也流露出类似的目光。

    大概在他们的眼里,能和司意寒交往,是一件特别厉害的事情吧。

    这一桌很快就坐满了,苏娆的左手边是司意寒,右手边是俞士杰。

    她闲得无聊,对他们的话题又无法插入,只能往左右看。

    苏娆敏感发现,俞士杰从坐下开始到现在,不知喝了多少杯水,排除他口腔上火的可能,只有一点能说明他的异常,那就是紧张。

    观察到这一点,苏娆便默默关注起他。

    俞士杰似乎一直在往某个方向瞄,如果是正大光明看也就罢了,他瞄一眼又迅速收回,好像生怕被人发现一样。

    那好像是……孟清柠坐的位置。

    眼珠转了一圈,苏娆凑近司意寒,小声问他,“那位孟小姐该不会是俞士杰的前女友吧?”

    司意寒看着她八卦的小眼神,旁若无人地捏捏她的鼻子,“你对别人的事情怎么那么敏感?”

    “不会吧?”苏娆的目光流露出隐隐的兴奋,“我竟然猜对了。”

    “猜对了一半。”

    “那就是喜欢但追不上。”

    司意寒越听她说越生气了,“你能不能分一半的敏感度给我们俩?”

    他怀疑苏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然像她那么聪明又敏锐度高的女孩,怎么遇到自己的事情就变迟钝了呢。

    果然下一秒听她问:“你指的是哪方面?”

    司意寒沉默两秒,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戒指。”

    那晚关于他的暗示,她始终没有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