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盛年的时候,丢下了战斗所用的刀剑苦无,抛开忍者的身份,自我欺骗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但是我依然明白,我将不再会被人所接受,更不用谈做一个普通人。

    孤独被让人发疯,比过去那些狂风暴雨更能击溃人的是无穷无尽的寂寞。

    「你将不会再被世人接受。」

    年老的游僧在我为完成任务,斩杀了车队的商人之后,双手合十,深深陷入眼窝里的眼眸像是古老深幽的井水。

    我看到了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眼眸涌出了泪水,他流着眼泪,说出上天给予我的诅咒。

    「你将丧失在人们眼中身为‘人’的资格。」

    「你将化身为人间的‘罗刹’。」

    老僧的话像是旋转的漩涡,不间断地回荡在耳边。

    “真可怜啊,小姑娘。”

    还是个小女孩的我,被称为罗刹的我,握紧了手里的刀,垂下眼睫,告诉老僧:“如果要来的话,尽管上前好了。”

    倘若可以顺利到达彼岸,那怕前方是阿鼻地狱,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附身前往,即使在这世间,我将不会在被外人所接受,我将为人们视作恶鬼恐惧,我将在其眼眸中丧失为‘人’的资格。

    我曾是这样想的。

    ……

    翻滚的是马蹄声,金属的甲胄摩挲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刀鞘里抽出的太刀流淌着寒冷的霜色。

    但是你们在怕什么呢?

    为何踌躇不前?

    为何拿着刀剑的手颤抖?

    既然是恶鬼,就要斩杀是吗?

    是害怕吗?

    是恐惧吗?

    我受伤了不是吗?

    怎么不趁你病要你命呢?

    胆子真是小啊。

    无趣啊。

    真是太无趣了。

    我面无表情,往腹侧的伤口抹了点出门前蝴蝶给的止血药,确认止住了血之后,扯烂了自己的袖口,将布料扯成条状之后缠在手掌心,一嘴咬着布料的一端,固定好了伤口之后我缓缓地放下手臂。

    督了督眼前剑拔弩张的人之后,我扯了扯嘴角,对面拿着刀剑的人手里不由地攥紧了手,随着这样的动作,身体也随之颤抖了几下。

    哈。

    不论到哪里,我果然都遭人惦记。

    不论到哪里,我果然都和条子八字不合。

    “不要被它的外表迷惑了,那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山田先生请等……!”

    “放箭!射杀那只恶鬼!”

    冲出口腔里的嘶吼回荡在夜空里,夜空里响起少年的呼喊声被淹没在划破空气的箭矢里。

    「你将不会再被世人接受。」

    啊啊。

    老和尚,这是诅咒吗?

    视线里箭矢撕扯着空气,箭矢上的火焰铺天盖地而来,像是从天而降的火雨,又像是更久之前在那三个人还是孩子的时候,最年长的女孩一手抱着走路不稳的小侄子,一手牵着别别扭扭的大侄子,祭台上起舞的神官起起落落的衣袖间璀璨的火星,璀璨耀眼。

    我将,不会再被人接受。

    须佐能乎——

    半身完整的骨骼生长出血脉,覆盖上皮肤,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了这个变化。

    吼——

    半身的须佐能乎张开嘴巴,咆哮着,嘴里宛若含着乌云里翻滚的闷雷。

    空气里的尘埃一瞬间被荡起,尘埃翻滚,狂风掀起,半空的箭矢被迫改道,响彻在夜空的咆哮声宛若雷鸣翻滚。

    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面前被他们视作‘恶鬼’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

    我跳跃在屋顶上,腹部被割裂的伤口隐隐作痛,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因为剧烈运动裂开。

    我扯了扯嘴角,心说妈的,那只老头子捅人刀子真黑。

    我懒得跟他们多做纠缠。

    我现在的时间很有限,按照官方当地的尿性,解释前因后果,三申五令是免不了的,且不说我这双非人的红眼睛,单单是前面那个三申五令完了,继国严胜人都凉了。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对于未知的力量抱有恐惧心理的人们在负面情绪驱动下会做出什么来,我大致想想也知道会是什么。

    ‘未知’,在人们眼中和潜在威胁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未知’的利害,与其这样不如在造成伤害之前就扼杀。

    我不会像千手柱间一样,相信所谓的人与人之间是可以相互敞开心扉什么鬼玩意儿的,现在这个情况,等到敞开心扉,黄花菜都凉了,鬼舞辻无惨饭后甜点都吃完擦干净嘴巴拍拍屁股走人了。

    解释个棒槌!

    我傻了才会在这个节骨眼花时间精力去跟他们解释我不是要杀那个老头子,只是要解开他中的幻术,我这个眼睛也不是什么恶鬼的眼睛,而是家里祖传的写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