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人流实在多,楚迟思又生得漂亮,哪怕将帽檐压得很低,都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楚迟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身体却有些微微的僵硬,细白的指攥着袖口,跟紧了些唐梨。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微小的动作落在唐梨眼底,她不露痕迹地往楚迟思身旁靠了靠。

    唐梨脱了黑色外套披在身后,挡在楚迟思身侧,步子也小了些许,尽可能将人群隔开,为两人空出个能够呼吸的空间。

    与此同时,唐梨哪怕化了妆,但还是有被认出的可能,还得留意着不能让自己的脸露出来,招惹事端。

    她忙前忙后,顾此失彼,

    恨不得把自己给掰成两瓣来用。

    “喂喂,快看那边。”“那个小姐姐好漂亮啊,是模特吗。”“皮肤白的都能反光了。”“哎哎,你说我应不应该上去要联系方式……”

    很吵,令人烦躁。

    楚迟思抬手挡在面侧,步子快了些许,却忘记测量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头撞进个温暖的怀抱。

    “迟、楚迟思?”

    唐梨低着头,长发散开些许,有几缕滑过楚迟思的面颊,金缎一般光滑柔软。

    楚迟思怔了怔,神色茫然。

    她很少有靠得这么近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克制而疏远,恨不得在自己和唐梨中间建一堵水泥浇筑高墙,看都不想看对方一眼。

    唐梨其实很想抱住她,很紧的那种,将那温柔的香气与呼吸都偷走,拥在自己的怀里。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唐梨双手都举在半空中,碰都不敢碰楚迟思一下,连呼吸都停住,生怕惊扰到怀里的人:“楚迟思?”

    楚迟思呆呆地看着她。

    长发剪下疏疏落落的影,裁下星星点点的光,跃动着跳到眼中,点亮了那一方黑夜。

    那漆黑的眼睛迅速亮起来,里面映着一个看不清面容,被光描摹而出的金色影子。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楚迟思不敢置信,呼吸都停止。

    她说:“唐——”

    下一秒,怀中的气息骤然消失。

    楚迟思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她捂着头,弓着身,骨节泛白,不止发着颤。

    人群涌动似潮水,来来去去,她被众人推攘着,瞬息间便到了好远的地方。

    唐梨一愣,赶紧拨开人群追过去,终于在墙边堵到了“随波逐流”的楚迟思。

    她蹲在墙角下方,双手都抱着头,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就像是用好几层荷叶把自己包裹起来的白米粽子。

    “楚迟思。”

    唐梨喊她的名字。

    迟到的思念,终归还是迟了。如果是唐梨的话,绝对不会给她起这么一个名字。

    缱绻相思,甜蜜而苦涩的名字。

    唐梨碰了碰她的肩膀,轻之又轻,楚迟思慢慢地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来了。”

    “不好意思,人太多了。”

    她又低下头去,下眼眶涌着一点微不可见的红,被悄悄地掩盖住,藏在无比平静,甚至于有些冷淡的声音下:“不小心跟丢你了。”

    唐梨在她面前蹲下身,声音轻轻,哄离家出走的小猫似的:“哎,我也特别讨厌人多的地方。”

    “我们去江边好不好?那边要清静很多。”

    楚迟思没有接她的手。

    她低下头,目光愈冷,眼眶却愈红,指节用力摩挲着袖口,唐梨总疑心这么弄下去,袖口都要起球。

    半晌,楚迟思说:“去江边吧。”

    唐梨说:“好。”

    江水在身旁翻涌着,顺着河道汇入海港之中,水花拍打的声音填满了她们之间的空隙,让那窒息般的寂静没有那么难熬。

    没有人说话。

    两人都心知肚明,在那个逆着光的瞬间,楚迟思究竟看到了‘谁’,那是一个见不到光的秘密,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

    唐梨心中生出些烦躁来。

    “我就快进了几分钟,你俩刚还甜甜蜜蜜的,忽然就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吵架了还是杀人了?”

    系统的声音冒出来。

    “这怎么能叫吵架呢,”唐梨耸耸肩,带着几分自嘲意味,“她对我好感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根本不会浪费心思和我吵。”

    她慢悠悠走着,身形晃来晃去不太正经,步子却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踏在笔直的线上,将脚步声控制在最轻、最低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