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楚迟思低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在撒谎。

    唐梨一听就知道。

    楚迟思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她认为所谓的客套话是社交礼仪中应该被摒弃的一部分,不仅浪费人的时间,还浪费人的精力。

    比起练习这些无用的话术,还不如去建立几个机器学习模型,分析一下其中可能存在的因果关系。

    楚迟思不信任自己,但是没关系。

    欺骗、隐瞒、伤害、利用、摒弃、侮辱、唾弃——怎样都好,怎样都可以,唐梨不在乎。

    她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那一缕长发被她牵在手中,像一条纤细的金链,向着内侧拽了拽,便将唐梨拉过来几分。

    唐梨半倚在床沿,低头望向她。

    楚迟思抿唇笑着,颊边有一个极浅的酒窝。从唐梨这个角度去看,愈发显得她脸小。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含着浅浅晃动的水光,薄而柔软的唇,几乎要软软地蹭到自己的下颌。

    又娇又柔,一只小猫似的。

    可她并不是真心的,那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唐梨不觉得高兴,只觉得难过。

    这样想着,唐梨向后躲了躲,可是长发却被人牵住了,一只纤细的手按上肩膀,将她向下压。

    唐梨猝不及防,被压着按在了床沿。她错愕地睁大眼,轻握着楚迟思推倒自己的那只手腕。

    “楚…迟思……?”

    喉咙有些干哑,声音也变得有点含混起来,唐梨抿了抿唇,说:“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只是抿着唇,指尖覆上她的衣领,慢慢描摹着最顶的那枚纽扣。

    手腕被人给压住了。

    唐梨拧着眉,又问了一句:“楚迟思,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问:“你喜欢我吗?”

    她含笑着看唐梨,目光平静,指尖在布料上轻轻划过,响声窸窸窣窣,在心尖悄然蔓延。

    唐梨说:“我问你在干什么?”

    “你心跳得很快,”楚迟思柔柔垂眉,又是一笑,“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两个人的话根本没有对上,都在各自问着各自的问题,寻求着不同的答案。

    唐梨:“……”

    唐梨目光愈冷,沉默地看着楚迟思,握着腕间的手有些颤,呼吸慢了许多、许多。

    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肺腑最深处叹出,沉沉地坠在地面上。

    “是。”

    唐梨答得干脆利落,倒让楚迟思愣了一下:“是因为你。”

    楚迟思有些微微怔神,她瞥了一眼自己泛红的指尖,目光很快转回来。

    她好像一下子泄了气,眉眼没了刚才那种运筹帷幄、掌控着大局的感觉,不知为什么紧张不安起来。

    唐梨能感受到她的忐忑、疑惑、焦虑,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楚迟思咽了咽喉咙,声音细弱,又问了一遍:“那…那你喜欢我吗?”

    这次,唐梨却摇摇头。

    她说:“抱歉,我不喜欢你。”

    喜欢这两个字眼,太过单薄,太过虚无缥缈,是会被风所吹散的云雾。

    唐梨心中所包裹着的,是比“喜欢”更加沉重,更加悠远,更加滚烫而炽热的东西。

    楚迟思好像有点紧张,她目光乱飘着,贴着唐梨袖口的手有一点颤抖:“可…可你的心不是这样说的,它跳动得很快。”

    手腕蓦然被人推开。

    唐梨翻身下床,她动作好快,楚迟思没能够拦住,连指尖都只能够到些飘散的梨花淡香。

    “楚迟思,我去下洗手间。”

    唐梨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长发,楚迟思仰着头,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身侧高挑,长发凌乱地堆在肩膀,溪一般地淌下来,如此灿烂如此夺目,哪怕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的颜色。

    那人的脖颈、手臂、还有指节上都或多或少地缠着纱布,刚才靠近时,也能闻到一缕疗伤药膏的淡香。

    她受的伤…严重么?

    这个问题从脑子中冒出来之后,把楚迟思自己都吓了一跳。。

    唐梨甚至不敢用客房的洗手间,步子一拐冲到屋外去,还十分贴心地帮楚迟思带上了门。

    她也不用毛巾,直接用手掬了一捧凉水,泼到自己的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