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迟思弯了弯眉,声音很轻:“可能是因为我很喜欢她,不想让她受伤难过吧。”

    因为拉上的窗帘的缘故,室内有些昏暗,只有一两缕光从缝隙间漏出来。

    细细窄窄的一道,砍在两人中间。

    “你说的‘喜欢’,你说的‘爱’,都好难懂,楚博士从来没有教过这些。”

    小楚碎碎念叨着,攥紧了衣角:“书上也没有写到过,都是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楚迟思只是一笑,与其说是看向年幼的自己,更像是望向一个极为遥远,触不可及的美好地方。

    “喜欢就是……”。

    唐梨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她都有点烦躁不安,来回踱着步子,拼命按捺住砸门进去的冲动。

    楚迟思的声音很轻,没有小楚那么清脆响亮,全被门给挡了严严实实,唐梨什么都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门打开了。

    只有小楚一个人,她眼眶红红的,肩膀上背着熟悉的黑包,怀中抱着个白色水母。

    她拽了拽唐梨的衣角,声音低低的,混着一分哭腔似的水汽:“姐姐,我们走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梨想要进门,却被小楚给拦住了:“另一个迟思呢,为什么没有看到她?”

    她越过小楚的肩头,屋子里面空空荡荡的,粉色汤圆还歪在椅子上,那只粉色水母也好端端地摆在书桌,可就是不见楚迟思的身影。

    小楚挡在门口,摇了摇头,只是坚决地重复说道:“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唐梨咬牙:“楚迟思呢?”

    小楚只是重复:“我们走吧。”

    双方僵持不下,双方都不肯让步,可小楚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唐梨,对方随便一晃,就径直闯入了屋中。

    屋子里静得可怕,一丝声响也无。

    可唐梨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从洗手间的门缝温吞地涌出来。

    唐梨死死咬紧牙关,她卸下了门锁,那金属“哐当”坠地,砸出一声沉闷的响。

    砰然砸到内心最深处的地方。

    随着门被打开,那一股血腥气味也骤然浓起来,黏稠地仿佛凝成了液体。

    “滴答”,“滴答”,滴落在她的脚旁。

    洁白干净的浴缸里,那血红色的溪是唯一在流动的东西,已经流动得有些慢了,一点点蜿蜒着、爬行着,消失在排水口。

    耳旁骤然失声,脑海一片空白。

    “…迟…思?”

    唐梨脸色惨白,将楚迟思抱入怀中的动作无比轻柔,可她自己都颤抖的厉害,根本抱不紧对方。

    楚迟思倒在怀里,她还活着。

    呼吸像是被撕裂的纸张,每一下起伏,都会有血液从口腔中涌出。手腕间伤痕斑驳,深可见骨。

    “咳…咳咳……”

    楚迟思断断续续地咳着,血液将唐梨的衣服全浸透了,染满殷红颜色。

    唐梨却恍然未觉,只是麻木地抱着她,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迟思,迟思。”

    -

    迟思,迟思,为什么?

    -

    为什么?

    -

    恍然间,耳畔传来些许脚步声,小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个熟悉的金属。

    她将管口对准了倒在唐梨怀里的人。

    “我…我答应了她。”小楚声音颤得厉害,“她说了这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让我帮帮她。”

    小楚的手也在颤抖,却坚定地扣动了扳机,“咔嗒”,“咔嗒”几声,没有任何用处。

    她愣了愣:“怎么回事……”

    唐梨一把将金属抢了过来,嗓音沙哑无比,糅杂着血气:“我来,你不会用这个。”

    往日娴熟无比,在训练在实战中做过成千上万次的事情,此刻却变得异常生疏,每个动作都艰难无比。

    唐梨的手沾满了滑腻腻的血,弹夹在指节中滑落了数次,怎么也握不住,握不稳,握不牢。

    装不上去,装不上去。

    怎么都装不上去。

    “楚迟思,”唐梨垂着头,声音像是从肺腑间一字字撕扯出来,被血腥气染得含混不清,“不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