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就是被砸碎一地的红酒,满地的玻璃碎片晃着冷光,倒映出无数支离破碎的记忆。

    迟思,她的迟思。

    被打碎又重组,满身裂痕。

    小疯子揪起唐梨的衣领,加深了这个本就乱七八糟的吻,舌尖带着血气,齿贝揪着软肉。

    呼吸从紧贴的唇缝漏出,像深海涌出的一串小小气泡。

    “唐-唐梨,唐梨,”

    小疯子含糊地喊着她,声音全都哑了:“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

    唇瓣终于分离开来,给予两人片刻喘息机会,可她的压迫感却极强,厚重的情感几乎要将人吞没。

    小疯子架在她身上,指节仍旧揪着唐梨的衣领,她面色惨白,更衬得眼睛幽深:“你到底去哪了?”

    “……迟思。”

    唐梨温声地喊着她,一个昵称,两个轻盈的字眼,两声叠在一起,温暖得快要融化。

    她将手覆上小疯子的脸庞,慢慢地抚摸着,掌心触碰面颊,很柔软。

    “迟思,我买了炸鸡外卖。”

    唐梨故作轻松地说着:“纠结了一下买梅子味还是原味,最后买了原味,你喜欢哪种?”

    小疯子只是沉默着。

    她看着她。

    长发泼墨似的垂在身上,小疯子眼角微红,垂着睫,恍然像是要落下血泪。

    她像是一只落入陷阱中,浑身是伤、浑身是血的病弱小动物。

    可撕咬起来时,却又比谁都要疯要狠,獠牙间攒着肉与碎骨,没有人胆敢接近。

    揪紧的衣领勒住呼吸,压抑得心脏都抽疼。唐梨仰起头,努力让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不想吃也没关系。”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在纹镜外发疯似的找了三个月,而迟思在这里被困的时间,比她要多上几千倍。

    迟思,我的迟思。

    笑起来像是小鹿,不喜欢出门,不会做饭,会把沐浴露摆得整整齐齐,喜欢给我绑辫子的人。

    “迟思,我没有扔下你,”唐梨轻声说着,“我这不是回来了?”

    小疯子看着她,那一双眼睛极黑,清冽得叫人心颤:“你真的不会离开了吗?”

    唐梨说:“不会离开了。”

    小疯子垂下头来,她将头依着唐梨的脖颈,深深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真的?”

    唐梨重复说:“真的。”

    长发散了满肩,发丝溜进衣领间,弄得唐梨稍微有些痒。身上的人在颤抖着,不止地颤抖着。

    小疯子又说:“你保证?”

    唐梨点头:“我保证。”

    微凉的呼吸打在面侧,吹动碎发跟着轻晃,唐梨能够听到她的心跳声,被隐藏在那具腐烂的身体之中。

    小疯子埋在肩窝,声音几不可闻,喃喃地又说了一遍:“唐梨,你答应我了。”

    唐梨轻声说:“嗯。”

    三万次循环的记忆,潮水般汹涌的情感,全部都被压缩起来,凝成一个小小的、脆弱的人。

    小疯子再次抬起头,她吻上唐梨的眼角,柔软唇瓣贴合着眼皮,染开零星水汽,慢吞吞地蹭着她。

    唐梨乖顺地闭上眼睛。

    光线透过眼睑,有些朦朦胧胧,舌尖慢慢舔过皮肤,小猫似的,将她长睫舔得湿漉漉的。

    小疯子的吻技很生疏,还有点别扭,从眼睑吻到鼻尖,又复而咬舐她的唇。

    拽着衣领的手松开了,不再紧勒着脖颈,唐梨的呼吸也顺畅了些许,她依旧闭着眼睛,心想:

    【迟思应该是消气了吧?】

    紧接着,脖颈突然地一疼,不是齿贝啃咬的感觉,更像是有什么尖锐,细长的金属扎入了身体。

    唐梨睁开眼睛,正对着小疯子的脸,声音在喉咙中转了几圈,却干涩得吐不出一个字来。

    小疯子浅浅笑着,那双葡萄似的黑眼睛,除了自己之外,纯粹得看不到其他东西。

    针管缓慢地推进着,液体被注入血液中,眩晕感向唐梨涌来,身体像是被灌入了铅,沉重得直要坠入地底。

    小疯子吻着她半阖的眼帘,嗓音逐渐变得模糊,隔在迷蒙的白雾之后:“唐梨,对不起。”

    “……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唐梨失去意识,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醒来的时候,竟然恍惚有种刚刚进入纹镜,记忆混乱的错觉。

    我是谁,我在哪,今晚吃什么?

    “咳,咳咳。”唐梨皱眉咳了几声,下意识地想用手撑起身子,耳畔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撞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