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音半夜起来,能看见一屋子的人安静地忙碌着。

    笔尖在纸张上“沙沙”的摩擦声更像是在倒带,好像入春那场寒流从未来过,而他们也从未对任何事情失望过。

    陆嘉音也忙,大三下学期的课程并不算多,大部分数学专业的同学都开始考虑出路。

    韩露曾在陆嘉音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兴奋地盘算,说数学系出路广,她一会儿说能进航天公司,一会儿又说能进大的金融企业。

    真该让她来看看整个数学专业的学生现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无论哪个专业,想要做翘楚想要赚大钱,都是要付出无数努力的,不是上牙碰下牙说出来的。

    四月时,陆嘉音的辅导员找到她。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在,只有一张张铺满了学生作业的办公桌。

    辅导员是个长相偏温和的中年女人,她递过一杯温水:“前几天重填家长联系方式,你提交的文档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对。”

    “我记得你大一时填过妈妈的,我明白你们都迫不及待想要做大人,但校方还是希望留一份家长的联系方式以防万一。”

    陆嘉音拉开椅子坐到辅导员对面,隔着桌上两杯飘着丝缕蒸汽的温水看向她,笑了笑:“迫不及待想做大人是幸福孩子的想法,我是那种不得不做大人的例外。”

    以前陆嘉音有很多问题懒得说也懒得解释,只会用那双了然一切似的眸子淡淡地扫你一眼,神秘又孤单。

    愿意沟通是陆嘉音跟顾亦在一起之后最直观的变化。

    辅导员顿了几秒没说话。

    陆嘉音知道她在质疑,于是心平气和地解释:“不知道您见没见过完全不会对子女负责的家长?不是叛逆或者逞强,这个电话我真的认为添我自己的更合适。”

    顾亦站在办公室外,能透过走廊里的窗子看见陆嘉音。

    她的一只手肘随意地搭在桌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顾亦看了眼时间,两人聊了已经20多分钟了。

    陆嘉音是玫瑰。

    如果说以前她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特立独行的黑玫瑰,现在的她就是厄瓜多尔产的那种薄荷绿色的玫瑰。

    仍然特别,但眉眼间那股神秘莫测渐渐变得柔和,淡化了若有若无的淡漠和攻击性。

    本来顾亦是出来办些事情,路过学校,想顺便送陆嘉音去酒吧。

    结果陆嘉音一出教室就跟着老师走了,顾亦只能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站在办公室外面等她。

    其实顾亦当时有点想拦下那位老师问问又出了什么事,毕竟上次陆嘉音被叫到办公室的事情他还耿耿于怀。

    但陆嘉音梳着马尾辫走在老师身后的样子看着有点乖,顾亦一时没舍得打破她这份反差的可爱。

    翻了翻论坛,没看见什么不好的言论,他才松了口气。

    陆嘉音在里面跟老师聊了半个多小时,顾亦就靠在走廊里百无聊赖地等了半个多小时。

    半个小时后,陆嘉音起身同老师告别。

    窗外已经接近黄昏,晚霞染红了一片天际,办公室中央有一把椅子不知道是谁放的。

    她蓦地想到那次顾亦推开办公室的门,拖了把椅子大咧咧地坐在办公室正中央、对着一众老师开怼的样子。

    已经三天没见去工作室了,陆嘉音就在这样相似的场景里格外想念那张总对她挂着笑容的脸。

    陆嘉音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像推开了魔术匣子,刚才还在心里嘀咕的人就站在门边。

    她动作略一停顿,想问问顾亦怎么在这儿,碍着辅导员就在身后看着,陆嘉音也不好多说,只淡淡道:“走吧。”

    顾亦轻轻“啧”了一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跟在陆嘉音身后:“跟老师聊的时候就带着笑,跟我就冷冰冰的两个字,走吧,走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当然是,去你心里。”

    顾亦碰了碰陆嘉音随着步伐晃动的马尾辫。

    陆嘉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在了。”

    很可以,现在都学会不动声色地说情话了。

    顾亦轻笑一声,问:“老师找你干什么?”

    “聊大四的学习方向,她说我有数学天赋,建议我读研。”

    “你怎么打算?”

    陆嘉音偏头看向顾亦,笑了笑,眼里居然沾着些得逞的顽劲儿,她说:“我告诉她,我想做调酒师。”

    很容易想象到那位老师当时会有多意外。

    她这样回过头,暖红的晚霞映进她的眸子里,笑容好看的要命。

    正逢路过没人的教室,顾亦忽地拉住陆嘉音的手腕,把人往教室里一带,顺手关上教室门。

    大概是刚上需要观影的课,教室的床帘几乎都拉着。

    顾亦扫了一眼拉着窗帘的窗户,笑出声来:“天时地利人和啊,我这教室选得还不错。”

    陆嘉音靠在门板上,轻挑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