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得一声,声音急促又清脆,这巴掌让元袅愣愣回神,她不敢置信,这是阿娘八年来第一次打自己,上一次打自己是因为抄家时,她们身无分文,她闹着要吃鱼。

    “你清醒点!”姚子宁嘶吼,她当年的孩子是怎么流掉的,或许元袅和元曲已经淡忘了,可她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元袅和元曲生怕孩子呱呱落地,自己会冷落她们,两个才七八岁的孩子故意嬉戏打闹撞的自己摔倒在地,那时候肚子里的孩子都成型了啊……

    姚子宁红着眼看着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两个女儿,两个都生的模样周正,她手中的伞脱离手心跌在蓄积了浅浅的水坑里,她一步步后退,远离这两个女儿。

    “母亲……”元曲叫了她一声,声音嘶哑的。

    “别叫我,”姚子宁浑身已经被淋湿了,她还在后退,圆睁着眼睛看着她们俩,突然笑了笑,“如果没有你们,我便永远是镇国将军的妻子,是元府的主母……”她凄厉挣扎地笑了两声。

    站在原地任凭雨水冲刷的元袅和元曲,看着姚子宁,一开口,冰凉又清甜的雨水灌进嘴中,脑子里两道画面重叠,当年抄家的时候她们流落街头,她们的母亲也是这么说的,若不是有这两个拖油瓶,她早嫁给当地的富商了。

    两个站在原地,从头凉到了心再到脚,眼睁睁看着她们母亲一步一小挪地后退,极尽想离开她们又捎带了不舍。

    吱呀一声,门缓缓合上,元樱撑着伞回怀壁院,母亲陪嫁的田契地契正装在一个箱子里,静静地搁置在闺中。

    第51章 【51】危机

    乞巧节,雾雨蒙蒙。

    元樱放心不下,跟着来了灵应寺,这天来烧香礼佛的人多,不过一眼就能看到皇后娘娘的尊容。

    她是个心地良善的人,这些年为了给五皇子积德更是好事做尽,只盼望着佛祖开眼能让她那苦命的儿子回魂。

    不过今日情况有变,是太子赵暄陪同皇后一道来的,他待人始终彬彬有礼颇有好名。

    “大师,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不日便是我儿几砚与元府姑娘的大婚喜日,他们成婚几砚能否真的醒来?”皇后看着无我的眼里多有憔悴之意,越是靠近成婚典礼,她的心越是有如擂鼓。

    她期待着,赵哲能醒来,这一等一盼便是五年了,同时,她又害怕这份期待会落空,海市蜃楼终如浮沫。

    无我垂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目光点了一下赵暄,这位施主面相良善,可是目光可多琢磨琢磨。

    “皇后,请跟老衲移步说话。”后院还有人在等着她,无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皇后双手合十,抬脚跟了上去,是两双脚都跟了上去,旁边的赵暄亦然。

    后院守卫森严也偏静,昨晚一整夜皇后思虑赵哲无法入眠,如今被周遭的宁静哄的有些许睡意。

    一入后院,无我就注意到赵暄心中烦躁,他警惕四周,似乎在防备什么。

    “大师,现在可以说了罢?”皇后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她目露星星点点的期待,嘴唇微微紧张地抿着,似乎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皇后,老衲先跟你讲个故事罢。”无我慈悲为怀地看了一眼赵暄,他年轻的眉眼陡升了几分戒备和恐惧。

    皇后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她微微一怔,很快说道:“大师,请讲。”

    无我一双慧眼看着她们,目光和善,颇有救济苍生于苦痛的意味,他声音沧桑,却从俗世的沧桑中透出一种看透俗世不染俗流的高超,“一只碗里置放着些许水,放了糖下去,你尝一口,皇后以为该是什么滋味。”

    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是什么?

    “甜味。”皇后愣了一下我有些不知无我所言。

    “不错,”无我笑了笑,明-慧的眸子里透出亮光,“也错了。”

    “这是何意?”皇后云里雾里的,她是来问赵哲的,为何无我大师给她讲了一通不沾边的话?

    “皇后忽略糖水本是两个味道,正因为水无色无味无形,做的太到位,而致使人忘了这一味。”无我说完,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皇后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只不过略加咀嚼了两遍这话,发现参悟不透,立刻又追问赵哲的事,“绕了这么大一圈,大师还是未告诉我,几砚与元姑娘成亲可是真的能苏醒?”

    即便他苏醒,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无我抬头时,注意到赵暄脸上复杂的神情变了几遍,说给皇后听的她,她没听懂倒是旁人听懂了。

    不过无我要说给赵暄的话还在后面,他说,“施主莫急,冥冥之中自有最好的安排。”

    “老衲还有一句话要说,太子请听好。”无我大师朝着他一笑,试图解开这孩子心中的枷锁,“糖与水浑然一体,有人硬是要蒸馏将两者分开,最后水蒸发了,糖也不见了。是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话说的太明白了,赵暄拧了拧眉头,不过顾忌到母后还在很快又收拾好脸上如临大敌的神色。

    说了一箩筐,皇后还是没明白,而赵暄却通通听明白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大师,您今日说的那番话是何用意?”皇后追问道,她此时最关心赵哲能不能醒过来。

    走在前头的无我并未答话,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针芒在背的两道目光。

    他领着他们到了后院,以往皇后来灵应寺烧香礼佛总是会在这里用一些素膳。

    用完膳,皇后支颐着睡了一会。

    赵暄找到无我大师,他不似在皇后面前那一般乖张,仿佛生了两幅面孔,“刚才大师说的那番话,我未听明白,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施主,”无我大师看着他寻究又不安的眼色,嘴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只这一句话,赵暄万分笃定赵哲一定就在他这寺庙里,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赵暄打开天窗说亮话。

    “如果他在这里,还希望大师告知他一声,母后寻他很久了。”赵暄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不容分说地露出几丝危险。

    面前的人是太子,是储君,将来要继承大统的。

    无我大师不卑不亢,笑容一似刚才,心怀天下苍生,“太子与五皇子一母同胞,心里还是对这个弟弟念有旧情,悬崖勒马,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