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的门打开了。

    正在摸鱼的那四位同志立刻各自归位,动作统一地戴上耳机。

    林嘉誉对余笙说:“三楼,左手边第二间是客房,隔壁就是书房,你就住那里吧。”

    他说完,那四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白歆挤眉弄眼,传递脑电波:听到了?

    旺仔狠狠眨眼:是是,听到了。

    “白歆。”林嘉誉叫道。

    寸头姑娘高高举手:“在!”

    他领着余笙回到工作区。

    余笙感觉自己像是跟随班主任来到新班级的插班生,同学们都好奇地对她行注目礼。

    “这位是竹生老师,近几天会住在这里。你带她熟悉熟悉环境,我还有东西没处理完。”

    这位班主任还不太负责任,把她丢给班长就回办公室了。留她自己站在那和其他同学大眼瞪小眼。

    不过同学里有人很热情。

    身材魁梧的那位率先起立,友好地伸来手:“您好竹生老师,我是哨子。做母带的。”

    能给林嘉誉打工的,各个都是人中龙凤,余笙很惭愧:“千万别叫我老师……我叫余笙,请大家叫我本名就好了。”

    工作区刚好立着一块白板,她在白板右下角写下自己的名字。

    旺仔扶着眼镜:“噢,所以你的笔名才叫竹生,把‘笙’字拆开了。”

    余笙点头。

    “那为什么作词的笔名又叫老猪呢?”旺仔问。

    白歆踹他小腿:“是老竹!”

    “再踹我我就把你扔出去!”

    “敢扔你白爷我?找死!”

    看着最内向也最安静的高个男生说:“他们就那德行,成天闹哄哄的,你别在意。”

    “哦,对了。大家都叫我豆芽。我和旺仔都是混音师,白爷是搞录音的。”

    余笙从小被家人培养社交技能,她很快便和几位“新同学”熟络了,旺仔甚至还从冰箱里拿了旺仔牛奶给她喝。

    她得知,正是因为喜欢喝旺仔牛奶,这位戴眼镜的小哥才被大家叫做旺仔。

    白歆带她逛了一圈。

    二楼没什么好说了,三楼有三间卧室,林嘉誉的主卧是最北边的房间,他平常就住在这里。

    员工们一般不会上楼,大家都不想打扰他。

    “誉哥给你安排的房间在他斜对面。你要是用卫生间的话,右边是次卫,楼下也有个厕所。但是想洗澡只能用主卫的浴室,次卫的淋浴喷头有问题,一直都没修。楼下没有浴室。”

    余笙问:“主卫在哪里?”

    白歆指着林嘉誉的卧室:“在誉哥房间里。”

    也就是说,余笙要想洗澡,得进林嘉誉的房间。

    白歆不拘小节,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可余笙已经在思考如何才能三天不洗澡了,或者是,赶紧把那个坏掉的喷头修好。

    进异性房间这种事,她哥教过她,绝对不能随随便便。

    容易让别人看轻。

    大致认了认各个屋子,白歆把余笙带去书房。

    白歆:“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儿,随时叫我们呗。”

    “好的,谢谢你。”

    独自待在陌生的书房,余笙的心脏又不太安分。这里没有一丝丝熟悉的气息。她的举动格外小心,生怕碰坏书房里的东西。

    和她的书房不同,林嘉誉的书架上大都是唱片,它们似乎是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时光在那些唱片上遗留下厚重的质感。

    书架边上,摆着一架非常有年月的手摇留声机,这架留声机放在专门定制的亚克力防尘罩内。余笙猜测,那一定是古董级别的珍品。

    她坐在书桌前,正准备掏出笔记本电脑,姑且先整理整理废稿,这时,鬼使神差一般,她目光右移,落在书架的第三层。

    那里摆着一本书,和那架昂贵的留声机一个待遇,也放在了防尘罩内。

    书本被打开了,用小木架支好,将写了签名的那一页展示出来。

    余笙走过去,看见自己的笔迹:

    送给我的挚友。

    她认得这本书。

    是她送给顾筠的那本。

    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拍下照片,发给顾筠。

    余笙:(图)

    余笙:hello?解释一下?

    顾筠:草。

    顾筠:草草草草!

    顾筠:你在哪?你是不是在他家!

    余笙:不要逃避我的问题,姐妹。

    余笙:我送给你的书,被你转手送人了,本人目前很伤心。

    顾筠:你别伤心,你多给我签几本。

    顾筠:我全都卖给林嘉誉,咱俩五五分,能狠狠捞他一笔。

    余笙:?

    余笙:这本是你卖给他的?

    顾筠:准确来说,是他非要买。我可没打算卖。

    余笙:你卖了多少钱?

    顾筠没回复,过了一会儿,她的消息才发来。

    顾筠:说好五五分啊!我现在就转给你。

    余笙的支付宝跳出一则收款通知。

    “五万块?!”

    -

    今天来了新同学,白歆他们非常兴奋。合计着要不要下班后搞个团建。

    对于他们这个小团体来说,迎新的机会十分难得。自从两年前豆芽加入后,再也没见过新人。

    虽说严格意义上讲,余笙这个插班生只是借读,过几天便要离开了,不会常待。

    何况他们从业这么久了,也没见过词作者需要坐班,过朝八晚六的日子。

    但是这都没关系,友谊长存嘛,迎新的仪式感很重要。

    “去吃农家乐吧,”哨子提议道,“翠山底下新开了一家,环境不错,离这里也不远。”

    豆芽问:“带不带誉哥?”

    旺仔嗤笑:“誉哥才不会去,他这几天忙得跟狗一样,哪有闲工夫和我们团建,不逼着我们加班就不错了。”

    白歆立刻打开app,搜索农家乐的评价。

    这时候,熊怀上楼了,拎着几个大塑料袋,里面都是些零嘴和速食类产品。

    他每周都会定期去超市采购,填充林嘉誉家的冰箱。

    “哎哟,小熊辛苦。”旺仔第一个凑上去,从袋子里抓走一包原味薯片。

    熊怀问他:“旺仔哥,余小姐走了吗?”

    “没,”白歆替他抢答,顺便指指楼上,“在书房里,誉哥说她这几天都住这儿了。”

    熊怀狠狠抖了个激灵:“你说啥?!”

    其余几人一致点头,确认白歆不是在开玩笑。

    这下熊怀憋不住了:“誉哥有病吧!”

    “……刚回来就说我坏话?”

    屋子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林嘉誉打了个哈欠,从自己的工作间徐徐走出来。他的手指压在清瘦的颈部,来回转动着酸痛的脖子。

    路过熊怀时,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小熊,我把竹生老师的住址发给你,你问她要钥匙,然后帮她把生活用品拿来。”

    熊怀一听,人都傻了。

    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去女孩子家里取生活用品?

    要他翻人家衣柜还是怎么着?人家女孩子难道不介意吗?

    万一看见人家的贴身衣物,这要怎么说?

    算了……

    他根本不该指望自家老板能考虑到这一层。

    林嘉誉通过微信转来一个定位,熊怀一看,发现那是个城中村。

    不管是哪,他也不能贸然去人家女孩子家里。

    他已经想出了其他解决办法,平常他也和女明星的助理有接触,知道女生需要什么东西。

    他去买就是了。

    反正都花林嘉誉的钱。

    白歆笑呵呵的:“内个啥,誉哥……你先忙?我们要带余笙去团建了。”

    顿了顿,她还是说:“或者,你也想一起来?我们肯定十分欢迎啊。是不是兄弟们?”

    几个男生纷纷点头:“白爷说得对,我们可欢迎誉哥加入了。”

    林嘉誉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他眼睛一眯,乌黑的眼珠从窄缝里溢出危险讯号。

    “团建?”

    几个男人噤若寒蝉,皱鼻子瞪眼,示意白歆继续说。

    没辙,白歆拿出作为“白爷”的气概,硬着头皮解释:“余笙刚加入嘛……我们几个想和她联络联络感情。”

    林嘉誉毫不犹豫,直接把他们热情的小火花就地按灭。

    “你们自己去,她要留在这里写东西,写完之前她哪里都不能去。”

    得,不让萌新去,这迎新团建还搞个屁?

    一时间,大家除了扫兴,还萌生出同情。

    被林嘉誉软禁在这里加班,余笙真是太可怜了……

    团建泡汤,他们纷纷收拾东西各回各家。

    熊怀凑到林嘉誉耳边,小声提醒:“誉哥……你让人家余小姐晚上住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怎么?”

    小助理苦口婆心:“你说你们这孤男寡女的,真不合适……柒哥要是知道又得发一通疯。”

    “嗯,说得也是。”林嘉誉若有所思。

    熊怀刚想在心里夸夸他。

    虽然老板有病,但是好歹听劝,还知道吃药。

    结果,他马上听见林嘉誉说:

    “你这几天也住在我家好了。”

    熊怀气得头疼。

    不行,他可不能住在这里。

    他今晚约了女朋友吃饭,明晚约了女朋友看电影。

    由于工作太忙,熊怀的女朋友积怨颇深,认为自己遭到忽视,二人的感情眼瞅着走到了崩溃边缘。

    他忙着哄自己的女朋友,实在没空陪林嘉誉这祖宗闹腾了。

    眼下,熊怀只能在心里边默默替余笙祈祷。

    对不住了余小姐……

    你还是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