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课堂上捣乱,课堂下联合伴读们搞小团伙排挤人。

    妥妥的校园欺凌啊!

    难怪楚延卿和徐月重能成老铁,原来是一起揍过人的患难真情!

    她算是知道楚延卿阴郁、脸臭、脾气差的风评是打哪儿来的了。

    念浅安的表情出卖了她的内心。

    “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是替我骂四哥、五哥,大可不必。”楚延卿低眉笑,把玩着念浅安的爪子轻声道:“后来,我遇见了魏四姑娘,还有你。那年除夕,四哥在我饭菜里掺了巴豆,五哥偷偷把我的茶换成烈酒,我接连跑了几趟官房。

    再回席面时,刚到我身边的陈宝反而被四哥、五哥嫁祸罪名,父皇斥责陈宝伺候不周,当场赏了陈宝一顿板子。那是陈姑姑唯一一次板起脸教训我。她问我,我凭什么不服?有本事动手打人,就要有本事先保全自己和自己的人。”

    怪不得陈宝能做总管大太监,原来也是一起挨过骂的患难真情。

    念浅安默默感叹,一脸“熊孩子果然很烦人”的追恨表情,反过来玩楚延卿笔直好看的细长手指,“你听进去了,就跑来这里躲到树上生闷气了?”

    “不是生闷气,而是想着怎么替陈宝报仇才好。”楚延卿沉声笑,张开手指任由念浅安摸一下捏一下,语气中的追忆之色越发浓重,“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魏四姑娘和你打断了。魏四姑娘怂恿你爬树,你傻傻地就去爬,那会儿你才多大?有没有满四岁?

    手脚比现在更短,哪里是爬树,根本是撞树。魏四姑娘笑得没心没肺,你又不肯服输,直摇得枝桠乱晃,吵得我心烦。我出声喝斥,是想吓走你们,结果探头就看见魏四姑娘和你穿得跟福娃娃似的,没被吓着,反而咋咋呼呼地要我下去。”

    大过年的,小姑娘哪个不打扮得跟福娃似的?

    再说了,人不犯熊枉幼年嘛!

    念浅安决定不偷骂曾经熊过的四皇子了,好奇地催促道:“然后呢?”

    她的记忆卡在楚延卿跳下树的画面,接下来的内容才是她所不记得的,“然后,魏四姑娘看出我心情不好,比那些教养嬷嬷还啰嗦难缠,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还在一旁跟着聒噪。我嫌你们烦,只想快点打发你们离开,就说了。”

    楚延卿话音一顿,双手牵起念浅安的爪子,垂下眼朗声笑,“我以为,魏四姑娘小孩子爱装大人样,会跟陈姑姑似的,或教训或安慰我。听我说完一开口,口吻倒是老气横秋,却是给我支招儿,教我怎么捉弄四哥、五哥。”

    那些他原来不屑的手段,从魏明安口中说出来,仿佛镀了层诱人的魔力,让他恨不得立时就用到四哥五哥,还有他们那些助纣为虐的伴读身上,后来他确实那么做了,得到的结果,也确实比他直接动手打人更可喜。

    “我没听进陈姑姑的话,反倒听得进魏四姑娘的话。”楚延卿微微倾身,微凉的额头抵上念浅安的手背,笑声转而低沉,“再后来,五哥没熬过种痘,那样突然地就没了。大哥、二哥只要得空,就会去上书房、演武场,教我和三哥、四哥读书、练弓马。

    父皇也常去看我们。但我们都发现了,父皇常常看的,是五哥那副空置的桌椅。三哥开始试着管教我和四哥,我和四哥慢慢长大,他不欺负我了,我也不捉弄他了。现在说起这些,我只记得见五哥的最后那一面……”

    五皇子吊着一口气,越过围在床前的皇上和贤妃,看向他们兄弟几个,似乎想笑,最终却没能牵起嘴角。

    “父皇不喜欢我,无所谓。兄弟们如何对我,也无所谓。”楚延卿仍低着头,用力握了握念浅安被他拖在手中的一双爪子,缓声道:“我做好我自己就是了。以后,你也别过分在意父皇、兄弟们的态度,好不好?”

    念浅安一边感叹楚延卿果然三观超正,一边心疼地摸摸略伤感的楚延卿,先表示好的,然后果断活跃气氛,“魏四姑娘一心教你使坏,你还一心觉得她对你有恩?”

    怎么没恩?

    至少那是第一次,有同龄人不在乎他是谁,像个一见如故的老朋友般和他说话、帮他出馊主意。

    那个除夕夜,大概是他搬离万寿宫后,在外过的那短暂却又漫长的一年中,最快乐最放松的时刻。

    幼时只是不肯外露的感动,越大越觉得那一夜的短暂相处难能可贵,怎么不值得他感恩在心?

    如果没有魏明安那一打岔,他不知道他会长成什么样。

    或许也不会知道,曾经让他烦恼甚至受伤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哪些事其实不要紧,哪些人其实才是重要的。

    “魏四姑娘,算是一个契机?让我慢慢明白了不少事儿。”楚延卿抬起头来,曾经彻骨的伤感过尽千帆,他眼中浮现清亮的笑意,捉住念浅安摸他脑袋的爪子,又低声笑起来,“她还向我讨压岁钱,教我也要给你压岁钱。

    说是预祝我报复成功的彩头。我不过比她大三岁,从皇祖母和魏夫人那头论,她还得叫我一声表哥。当时我哪里去找压岁钱?也没有给平辈压岁钱的道理。她不依不饶,我就摘了身上玉佩给她,你呢,是新年朝贺补上的。”

    后来的每一年,他都会给原身压岁钱。

    念浅安听得双眼狂眨,露出个优雅而暗藏惊恐的微笑。

    貌似是有那么一块水头上佳的玉佩,然而被她转手当了,交给孔震做奈香阁的起步资金去了。

    果然是作孽哟!

    早知今日,她一定会留着那块不好看但很值钱的玉佩的!

    虽然她逗完就忘,根本不记得那块玉佩是怎么顺来的。

    念浅安一口老血捂心口,突然很庆幸初恋即初见之人,语气严肃道:“原来如此,真是感人肺腑!”

    楚延卿信她才有鬼,又气又笑地瞪念浅安,“我不主动说,你根本完全不记得。真觉得感人肺腑,还会和魏四姑娘渐行渐远?”

    真是个没长性的笨兔子!

    念浅安再次质壁分离,为自己和原身的感人记忆力点蜡。

    当年她无心插柳,究竟是以熊制熊呢,还是好人好事呢?

    肯定是后者!

    念浅安一边自我肯定,一边自我反省爱逗弄熊孩子的恶习得改,语气依旧很严肃,“谁记得做过的好人好事呀?做过啥坏人坏事才必须铭记在心,以防半夜鬼敲门好不好?”

    “就你歪理多!”楚延卿不和她理论,眼风一扫牵着念浅安离座,掀起帷幔道:“烟火送来了,我们一起放?”

    念浅安很想指指自己,“放给魏四姑娘在天之灵看?”

    楚延卿轻轻颔首,“这个方位,正对朱门坊魏家的方向。”

    第180章 哪有如果

    是吗?

    她从来不知道,每年除夕夜的漫天烟火中,有一两簇竟是专门为她放的。

    念浅安抬头望天,洒落雪花的亮蓝天幕嵌着一圈金桔色的边,紫禁城的天又高又广,脚下所处地势看得见整个内城,却辨不清豆腐块似的朱门坊。

    大概从魏家由低望高,是看得见这里的。

    她转头望向楚延卿,“魏四姑娘出殡那天,你会出现不是凑巧,也不是因为徐大哥那天当值,你是特意去送魏四姑娘一程的,对吗?”

    楚延卿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他看着烟火由远及近,话是对小豆青、小豆花说的,“放下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小豆花忙拣了块干净空地卸下码得齐整的烟火筒,小豆青则禀道:“陈总管正打发内务府送烟火的公公们,叫奴婢们先将东西送进来。回头陈总管和奴婢们都在园子门处候命,到了时辰,陈总管再来请六殿下回太和殿。”

    说罢和小豆花双双蹲身,很有眼色地利落飘走。

    楚延卿将念浅安护在身侧,捉着她的爪子一起点燃最大的烟火筒,这才接上话茬,“皇祖母疏远魏夫人多年,魏四姑娘去时,不过是让陈姑姑额外送了几卷往生经。我不好正经登魏家门吊唁,那天才会乔装成’柳树恩’的模样。”

    他看着蜿蜒火线嗞嗞窜起火花,拉着念浅安后退几步,偏头扬起眉梢,“那天你竟会亲自去送殡,倒叫我有些意外。”

    天知道她比谁都意外。

    自己给自己送殡这种前无古人的奇葩事儿,走过路过必须不能错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