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可没有于主任也没罗部长作陪。

    南雁好似单刀赴会。

    当然她比关二爷到底好上一些,毕竟在座的诸位不是她的敌人。

    “小高可真是大忙人,想要逮到你可不容易。”

    赶上国庆这个节点,不然他们这群人又怎么可能汇聚在首都?

    餐厅里已经支起了烧烤架。

    有特意带来的滩羊,刚宰杀了没多久,南雁甚至还闻到了微微的血腥味。

    看着老将军单手将那偌大的滩羊架过去,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

    自己可真是个弱鸡。

    “想学吗?”

    南雁看着一脸善意的老将军,当即摇头,“术业有专攻,我就不去搞这些不擅长的了。”

    她不是贪心的人,知道自己更擅长做什么。

    完全没必要挑战这些自己压根没办法搞定的事情。

    老将军哈哈一笑,“你可真是个机灵鬼。”

    聪明人不少,寻常那些人瞧到自己这么一问,哪有会拒绝的?

    硬着头皮也得上,最后是丢了面子失了里子。

    但眼前这个完全不一样,她可不会觉得这是驳了他的面子让他这个老战士没面子。

    人家多实在,不行就是不行,绝对不会勉强自己。

    南雁笑着帮忙打下手,“我之前在疗养院修养,医生就说我底子弱,得慢慢调养。”

    “年纪轻轻的咋身子底子这么差?”还比不上他这个上了年纪的。

    “小时候饿过肚子,没打好基础。”

    倒也不是胡说八道。

    50年生人的南雁,童年可不是在饥荒中过来的?

    虽说那会儿乡下也没完全绝产,但上有半大小子能吃穷老子的哥哥,下有三岁的弟弟还要吃点精细粮食。

    一个吃的多,一个吃的精,家里头就那点粮食怎么办?

    那就从其他处挪动。

    那个闷声不吭气的闺女,就自然而然的吃得少。

    本来就吃不饱的人整日里饿肚子,能活过来都是命大。

    哪还敢指望身体强壮如牛?

    后来结婚在林家倒是养了一段时日,只不过根上欠缺哪是那么容易补齐的?

    再后来南雁忙着工作,消耗了不少心血。

    这身子骨没怎么拉胯已经谢天谢地。

    回头有时间慢慢养着就是。

    提到二十年前,这群人自然比南雁更有发言权。

    他们见识过的人间疾苦,可远比南雁见得多。

    另类版的围炉夜话。

    而讨论的主题无非是战争。

    远在西南一隅的战争虽然也让各大军区纷纷练兵,但是与现代化的战争还有不小的区别,尤其是见识了海湾战争中出现的武器。

    “可惜咱们没这个能耐,要是能跟老美似的造出这么多先进武器,这得……”

    挣多少钱啊。

    “大钱挣不到,能捞到点小钱倒也不错。”老将军十分看得开,“你倒是啥都想要,可是美国佬能容得下你?”

    “老子还怕他们那些美国鬼子,三十年前就不怕,现在一条腿迈进棺材里了,还怕他个卵蛋。临死能打一次美帝,老子死而无憾!”

    “就你能耐大,当初……”

    炭火嘶嘶地燃烧,不断有油脂落在上面,在那火光中发生“剧烈的爆炸”,恨不得能压下那些吵嚷声。

    然而谁又会在乎一滴油脂的爆发呢?

    起码这些从革命战争年代走来的老将军们,一个两个的全部在乎。

    “行了行了,你们少说两句,在这里耍什么威风?别吓着小高同志。”

    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将军们反应过来,看向南雁的眼神都有些不好意思,“一群大老粗,小高你别往心里去。”

    “是啊,就是嗓门大点脾气臭点,其实也没啥大毛病。”

    南雁听得直乐呵,“没事,我看着挺热闹的。”

    吵得脸红脖子粗又不是在骂她,她纯粹的看热闹啊。

    没什么好怕的也没有任何担心的必要。

    “打仗这回事也没啥好说的,咱们不说这个。”老将军们特意把人请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人在这里听他们吵架。

    是想着商量事呢。

    打仗他们擅长,但是搞经济他们不行,这个小同志行。

    “咱明人不说暗话,这两年中央推动了很多项目,但又不给钱,咱辖区里的一些军工研究所什么的经费也紧张,你说不给钱这研究进行不下去,咱们拿什么搞国防建设?可钱怎么来?”

    没有那么好的来钱办法呀。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一群军区的司令们像是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我也问过外贸部那群孙子,说话七绕八绕的让人听不懂,问他成不成就不敢说了,这有啥不敢说的,成就成,不成就不成,我还能因为他说不成就吃了他吗?”

    南雁看着圆目竖眉的老将军,一时间忍俊不禁。

    “是怕给你们希望又让你们失望。”

    “咱们什么没经历过,哪能这么沉不住气?”

    “就是,小高你是实在人,就给说句实在话,我们几个老东西寻思了下,这仗一时半会儿怕是打不完,你说咱能不能扩大下生产规模呀。”

    只要打仗就需要物资,这些物资供给虽然赚不来大钱,但是搞得好也能维持着几个军工所的研究。

    指不定哪天就能靠这些来挣钱了呢。

    但问题在于他们能练兵,却搞不懂这些经济策略。

    得有个专家来指点一二。

    而且还得是个信得过的专家。

    南雁显然是这个最合适的人选。

    国内这些个大军区都有直属的军工厂,去年第四季度转型为一些日用和基础食品加工厂。

    赌对了一把。

    但接下来要不要把更多的赌注丢到桌上去,老将军们还有些不确定。

    要是外贸部的那帮孙子肯说实话,用得着为难四机部的人吗?

    南雁倒是觉得这些军区的首长们还挺有意思。

    “能啊,不过产能的扩大也不能过于盲目,最好还是根据战事发展情况来制定。”

    几千万人口呢。

    需要的物资得见天的运往海湾地区。

    供需船断了只怕两伊物价都要上涨一波。

    “其实现在咱们还缺了点东西。”

    “你是说,大载量的货船和港口?”

    南雁点头,“海运无疑是最便宜的运输方式,但是咱们现在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大型船运公司。”

    未来的几十年,中国制造将会畅销全球。

    远洋运输必不可少。

    但国内的船运公司,目前规模还不够。

    而且也没怎么走出国门。

    像马士基就不一样了。

    人家那是大企业,全球性布局。

    当然现在要求国内的船运公司布局全球,未免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但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国内的船运公司做大也不是不可以。

    大军区的首长们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聊一聊扩大生产的事,谁知道竟然还扯到了船运公司的事。

    不过这么一说,倒是让一群人有的聊。

    围炉夜话闲扯到后半夜,南雁的精神劲头还不如一群老首长们好。

    吃饱喝足后就直瞌睡,被送回到家中时,她还有些没怎么反应过来。

    倒是等候在家的贺兰山很快出来,将人抱回了家中。

    “你怎么还没睡?”

    南雁处于半清醒的状态,“怕我被人拐走?”

    “谁敢?”贺兰山递给了她一杯淡盐水漱口,“我找他拼命。”

    这话逗得南雁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口水卡在嗓子里咳咳起来。

    贺兰山有些懊恼,连忙帮她顺气。

    等着好不容易缓过来,原本瓷白的脸上如今是桃红色。

    “还笑。”

    南雁瞪了一眼,“为什么不笑?贺工都要为我去拼命了,我多感动啊。”

    她嘴里头还有些淡盐水的味道,但心里头又甜滋滋的,“不过没人拐卖我,我就是去跟几个老头聊聊天。还吃了烤全羊,是滩羊,味道真不错。”

    贺兰山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那咱们过年也弄一个,在家里做烤全羊?”

    “到时候把林蓉、莹莹还有小乔他们都喊来,还能把贺红棉同志也喊来,吃完烤全羊咱们打麻将打扑克,怎么样?”

    “梦寐以求的美好生活。不过你似乎忘了一个人。”

    “谁呀?”

    “小北。”

    亲弟弟高北辰不也在首都工作吗?

    南雁恍然,还真是忘了那个臭弟弟。

    贺兰山看她疲倦,“累了,睡吧。”

    南雁这会儿倒是没了睡意,拉着贺兰山聊起了海湾局势,聊起了苏联和美帝那边的新举措,末了又说起了日韩和岛上的新动作。

    “他们能发展,我们凭什么不能?”南雁闭着眼睛嘟囔,“靠山山倒,指不定哪天美帝也倒了,到时候,哼到时候第一个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看着就恶心,直接平了最省事。

    她是温和的高副部长,优雅知性的高级女干部,骨子里却是个十足的鹰派。

    贺兰山看着抱着自己肩膀的人,“嗯,会有那么一天的。”

    “一定会的。”南雁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贺兰山。

    下一秒她身子一软栽倒在人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仿佛上一秒的不是她。

    贺兰山看着那睡梦中都锁着眉头的人,轻轻的推开了那蹙着的眉,“慢慢来,别着急。”

    他对政治不感兴趣,但他希望妻子的愿望能够实现。

    不为其他,只愿她余生少些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