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甜看着自己的值班表。

    守安峰身为太极宗外门之一,职责便是守卫太极宗。

    宋甜加入守安峰后,她每个月有几天时间轮守太极宗。

    不过轮到大师姐和李不言师兄,他们都不去,按照他们的话所说,小小太极宗,有什么值得人觊觎的?谁会不开眼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宋甜:“……”

    把正道第一大宗说成这样一文不名的,也只有她的师兄师姐了。

    宋甜看着排班表,她咦了一声:“原来我们峰还有一位师兄?”

    在她拿到的排班表上,在大师姐东方千苏的下面,涂黑了一处,在这处之后,才是李不言师兄。

    “黑色的?为什么不显示名字?”

    宋甜疑惑。

    李不言嘘了一声,结结巴巴道:“师兄他、已经、已经死了。”

    宋甜:???

    她连连致歉。

    好可惜,英年早逝啊!

    巡查的事情,宋甜自己当然要去。

    她主要是想踩点。

    平日里,她一介外门弟子,有很多地方她进不去,但是轮到她值班的时候,就可以畅通无阻。

    宋甜往身上别了通行证徽章,骑着李不言师兄送给她的小毛驴,悠哉悠哉在太极宗畅行。

    这小毛驴被李不言师兄调/教过,极为合她的心意,妖王の独家调/教了属于是。

    没想到沉默寡言的社恐李不言师兄竟然是妖王,想到他上次显出原形露出来的毛绒绒白色尾巴,她不禁有些手痒痒:

    有机会一定要撸一撸。

    月黑风高,宋甜走到后山深处,忽而听到有人在大声唱歌。

    宋甜掏了掏耳朵,继续巡逻。

    歌声更加阴森,更加可怖。

    透着一股愤世嫉俗的绝望,不满现状的悲锵,无能为力的狂怒。

    混着吹过的风,歌声断断续续,颤颤巍巍。

    宋甜:“……”

    她忍不了,跟鬼叫一样难听!

    她大吼:“是谁!半夜不睡觉唱歌扰民!”

    歌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攥紧喉咙的鸭子。

    一个颓废的人出现在月色下。

    凌乱的长发,黝黑的眼圈,无神的眼睛,无一不透露着他的失意。

    宋甜:“是你?”

    那人:“是你?”

    赫然是曾经在剑冢见过的酗酒老哥。

    在剑冢时候时间匆忙,都有正事儿要干,也没问他是哪个峰的,现在宋甜一看他衣衫图案,“你是诡奇峰?”

    诡奇峰乃是太极宗里最为奇特的一脉,它们特立独行,收的弟子亦是五花八门。

    它不限制修行方法,只要有一点,便可以进入宗门:天资够高。

    这些年来,有极为擅长绣花的娘娘腔,有最擅长种田的农修,有睡觉都能涨修为的睡修……

    千奇百怪,引人瞩目。

    碰到诡奇峰的人,寻常修士最为好奇的,便是他们修的什么功法。

    宋甜亦是如此。

    她忍不住问:“你修的什么?”

    酗酒老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眼,他晃了晃手中的葫芦,“你猜?”

    宋甜恍然:“你是酒修!”

    怪不得在剑冢的时候,酗酒老哥手里一直拿着酒葫芦,压根就没离过手。

    其他人都是美食诱惑的时候,他的面前全都是酒,各种各样的酒。

    宋甜接单滴滴代喝的时候,舌尖也品尝了各种各样的酒,饶是她对酒并不了解,也能品出来都是好酒。

    这是一个对酒之一途极为痴迷的修士。

    今夜呢?

    为何借酒浇愁?为何鬼哭狼嚎?

    酗酒老哥叹了一口气,“我叫何杜康,半月后便是我的渡劫,上次我渡劫要连喝一百坛酒,这次渡劫,简直不敢想啊!”

    宋甜没明白:“啊?”

    他一脸忧愁:“这是我大乘期的雷劫,难道,要五百坛?”

    宋甜:“……”

    何杜康确实做不到连干五百坛酒,要是能做得到,在剑冢就不用叫她来支援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练酒量?”

    一百坛酒到五百坛酒,可是质的飞跃啊!所以大半夜还在这里练酒量?

    何杜康更是忧愁了:“我发愁的不是酒量,而是喝了五百坛酒,我要怎么方便呢?”

    宋甜:???

    对哦。

    修行没到飞升之前,还是有正常生理需求的,这种靠喝酒渡劫的时候,颇有些不方便啊。

    何杜康打了个酒嗝,哭诉道,上次渡劫的时候,他偷偷摸摸找了一座偏僻的山角落渡劫。

    又要喝酒,又要上厕所,他又是脱裤子又是穿裤子,差点摩擦生火。

    他忙活的不可开交,饶是如此,还是有些顶不住。

    宋甜迟疑道:“……要不然,你找器修,炼制个马桶法器吧!”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膀胱爆炸吧!

    配套卫生间可以搞上,马桶法器也可以搞上,舒适渡劫,解除后顾之忧!

    何杜康叹了一口气:“你想的太对了!这样,我就可以在渡劫的时候,无忧上厕所了!”

    “只是……虽然更有尊严一些,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他又叹了一口气,“我的膀胱,怎么只有这么大一点呢!”

    若是膀胱也能像是储物空间一样无穷大,那就好了!

    宋甜听的也发愁起来。

    “要是膀胱超级大就好了……”

    她忽而明白了:“这不是体修吗?”

    “可不可以只修膀胱啊……”

    何杜康:???

    “我是一个体修,现在修炼的就是部分,比如说部分身体岩石化,部分胳膊麒麟臂,部分腿变成无影腿……但是我还没有尝试过单独修炼器脏呢!”

    宋甜越说越兴奋:“你可以试试我们体修?”

    她越想越开阔,滔滔不绝,“你看啊,你修的酒道,能喝的酒越多,功力就越深,你总不能穿脱衣衫摩擦出火星吧,若是单独将身体部位强化一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若你有了最强膀胱,岂不是原地起飞?”

    “可是,我是酒修……”

    何杜康迟疑了。

    宋甜竖起手指摇头:“格局要打开啊!”

    “谁说有了宗门之后不能修行多种功法了?”

    “你是酒修,可以修酒为主,顺便修个体修。”

    “专修绝世舌头,品尝更美味的酒香,再修彪悍食道,让你的食道肠胃能抵御烈酒的进击……再修最强膀胱,让你一次性干掉一百坛酒!”

    “岂不美哉!”

    宋甜的嘴叭叭叭,听的何杜康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原来,酒修也可以这么做!

    原来,酒修也可以不必受到羞耻的烦恼!

    原来,酒修可以在不伤害身体的同时,修到巅峰!

    等到他成仙的那一刻,定然是仙气飘飘,凌然于众!

    身为一个酒修,他悟了!!

    何杜康当机立断,一个跪地大拜,咣咣咣磕了三个头:

    “师尊!请师尊收我为徒!!”

    宋甜石化了:“诶???”

    -

    宋甜骂骂咧咧地带着何杜康往回走。

    她没想到何杜康这么执着。

    宋甜忙的不可开交,哪儿有空收什么徒弟。

    再者,她一个外门弟子,何杜康一个内门弟子拜她为师,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何杜康却表示,他们峰一向放荡不羁,师尊在他入门的时候就说了,以后随他怎么修炼,他教不了他们,只需要逢年过年回来看看就行。

    宋甜对何杜康的师尊无语,一问才知道,他师尊原形是考拉,修的是懒。

    因为不够懒,修为进展缓慢,又一直担当一座峰的峰主,导致现在都没有飞升。

    宋甜:“……”

    何杜康抱着宋甜的大腿不让走,宋甜走一步拖行一步,累的气喘吁吁,她还没见过这么执着的人。

    大概喝酒的都有些放荡不羁在身上。

    实在没办法,宋甜只好将何杜康带回了宗门。

    宋甜腼腆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刚收的徒弟,何杜康。”

    李不言:“……”

    东方千苏:“……”

    她对着何杜康说:“来,给你师伯和师姑打个招呼。”

    何杜康噗通一声跪下了,又咣咣咣磕了三个头:“师伯!师姑!”

    李不言:“……”

    东方千苏:“……”

    宋甜和她的小徒弟,看上去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迟疑道:“你收了徒弟?师尊知道这事儿吗?”

    宋甜:“不知道,不过他现在知道了。”

    一道黑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那双冷漠的眼睛,满是杀意的看着宋甜。

    宋甜浑然不觉,笑眯眯地将何杜康拉过来,一把将他摁下去。

    何杜康一下子噗通跪在独孤无天面前,又咣咣咣磕了三个头:“祖宗!”

    宋甜:“???”

    独孤无天:“???”

    何杜康:“呸呸呸!祖师爷!!”

    宋甜:“……”

    独孤无天:“……”

    宋甜小声提醒:“师公,喊师公……”

    何杜康从善如流:“徒孙太激动了,拜见师公!”

    “我本以为师公是个白胡子老头,没想到,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中风龙,不敢直视!!”

    徒孙的马屁攻击很强,滔滔不绝,绵延不断。

    独孤无天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插不进嘴。

    最终,他长叹一口气。

    修行无数载,一朝无痛当师公了。

    -

    宋甜特意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大早就起来布置守安峰了。

    守安峰是个极为冷清的地方。

    荒草萋萋,毫无生机,以前就李不言师兄居住,凑合也能过,现在人多了,把废置的房屋都打扫了一通,渐渐都住上了人。

    家可不是有住的地方这么简单!

    现在宗门里人多了,守安峰不能这么冷清了。

    宋甜打扫之前,还央求李不言师兄给她下个单。

    “快快快,师兄,你下个保洁的单子!我这就接你的单!”

    李不言:???

    宋甜打扫自己的守安峰还要他下单?

    宋甜直白地解释,她想刷个单。

    身为打工人,每一个订单都不能放过!

    李不言:。

    行吧。

    在李不言下单了守安峰深度保洁之后,宋甜火速抢单。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

    【开启新业务:金牌保洁!提供深度保洁、开荒保洁、外墙清洗、虫控消杀、空气检测等服务!】

    【叮!宿主接到第一单保洁!任务:深度打扫守安峰。】

    【经检测,房屋荒废,绿化面积过低,道路不合格,碎石过多,屋内缺少温馨气息!请宿主在一日内尽快修正!】

    宋甜:“……”

    不是不知道系统狗,没想到系统这么狗!

    这狗比系统,一天内让她做完几个施工队的活儿,有毒啊!

    宋甜破口大骂,骂完之后灰溜溜地去干活了。

    在打工的时候,她不允许自己浪费一秒的时间!

    ……

    当初在剑冢发现的黑心灵域,叫做小树。

    小树被宋甜带回守安峰后,这里便成了他的领地。

    他在宋甜的门前扎根,快乐的生长起来。

    小树苗扎根的地方,绿色渐渐葱郁,小草开始发芽。

    木系灵气浓郁起来,将这里变成了一副小天地。

    宋甜跟小树说了计划之后,小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放心的交给我吧!我这万年树精,可不是白当的!”

    它一个新来的小树精,一开始是碍于守安峰强大的气息,不敢造次,既然宋甜让他大刀阔斧绿化整个山峰,他当然要卖力了!

    搞绿化,对于一个万年树精来说,轻轻松松,手到擒来!

    宋甜将整个守安峰范围内的碎石都清理到一处,将这些作为素材,按照科学规划图,给山间的各个房屋铺设了道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山间渐渐有了人气。

    宋甜擦了擦汗,踩着开天神斧到了最高处的峰顶查看,她忽而咦了一声:

    “师尊的房前,怎么还是光秃秃的?”

    守安峰已然被绿色环绕,还有小树即兴发挥的各色花圃,然而围绕着独孤无天的附近,一直没有生机。

    她看到小树种了花草,俱都变成焦黄色。

    宋甜飞下去,“怎么回事儿?”

    小树哭丧着脸:“我也不知道,按理说我的木系灵气已然有几万年,什么样的土地上都能让它绽放花朵,生长草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师尊附近,种的植物都死了!”

    宋甜也很奇怪。

    但是她不认输。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不行呢?

    宋甜抄起来她的斧子,在附近花草茂盛处,挖了一颗小树苗,扛着就去独孤无天门口了。

    门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袍的人。

    他刚推开门,便看到门口有个小身影蹲着在栽种树。

    独孤无天不耐烦,“我这里,是不会生长树的。”

    他是上古魔神,他自黑暗永堕处而生,他修炼的是弑神黑莲,饶是他已然掩藏了自己的气息,本质依旧是毫无生机,寻常花草怎么能承担起他的灵气?

    宋甜不管他哔哔,用斧头砍出来一个小坑,将小树苗种进去,哐哐哐把土填好了。

    她用脚将土壤踩实,满意地看着小树苗伸展叶子。

    它还活着!

    宋甜叉腰:“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你看,我种的小树,它活着!”

    独孤无天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甜。

    他眉头微皱,什么都没说。

    宋甜又去挑了一株小树苗,如法炮制,在旁边又种好了。

    她刚得意没一会儿,忽而额了一声,她讪笑解释:“师尊你看,我给你门前种了两棵树。”

    “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也是枣树。”

    独孤无天:“一样的?”

    实际上,是她不认识树种,本来想挑两棵不一样的树,没想到栽种好才发现是一样的。

    既然都活了,挪来挪去也麻烦,就这样吧!

    “对,一样的!树活下去,没几年就可以吃到满树枣子,两棵枣,双倍枣子,双倍快乐啊!”

    独孤无天:“我吃这么多枣做什么?”

    宋甜信誓旦旦:“早上吃一粒枣,精神好,晚上吃一粒枣,劲头好。”

    独孤无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早晚都吃枣,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宋甜眨巴眨巴眼:“诶?”

    独孤无天:“吃枣药丸!!”

    他转身,关上门。

    宋甜:“……”

    独孤无天坐下没多久,在窗台外,伸进来一株藤蔓。

    藤蔓怯怯的,似是有些不敢看他。

    宋甜的脑袋冒出来:

    “师尊,您的书房这里光秃秃的,多没意思,我刚种了一株藤蔓,给您增添点绿色哈!”

    她的衣裙因着劳动,已然脏兮兮的,瘦弱的肩头扛着斧头,斧头上沾染着黑泥。

    灰头土脸,像是个农修。

    她嘻嘻笑着,从窗口,搁在他书桌上一瓶花。

    “师尊,送您一瓶花!”

    白瓷花瓶里,插着几只新鲜摘下来的向日葵。

    金色的灿烂,盛放的耀眼。

    好顽强,好浓烈的生命力。

    明明冬季已然降临,守安峰,却四季如春。

    这悄然攀上的藤蔓,炙热展开的向日葵,像是一根小小的猫毛,在他的心底处,悄悄地挠了一下。

    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