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 他说的是她。

    苏轻眉感受到他的灼灼目光, 眼睫扑闪:“那, 那你为何要对这种事撒谎?”

    她从没说过一定嫁给他, 他做这些,万一往后她不嫁,他难道还不娶了吗?

    “苏姑娘是希望我留后路?”

    “是啊。”

    陆迟笑说:“早知苏姑娘如此大度,我就不了结这么彻底,可惜现在来不及了。”

    苏轻眉蹙眉抬起头,“……你!”

    她看到男人揶揄的笑意,才明白他是故意与她说笑,然她嘴都张了,不得不说下去,“就是,崔小姐长得好,家世也好,你委实错过一颗明珠。”

    陆迟靠近她,薄唇轻勾:“我也长得好,家世好,能不能做你的明珠。”

    苏轻眉闷闷投降,他的心有八百个窍,言语上她总说不过他,叩门环的手指愈发不耐,赌气拒绝:“不能!我也不愿帮你!”

    男人十分了解她的嘴硬心软,上半身微压下来,斑驳的暗影笼罩在她身上,他在她耳侧低语倾诉:“皇上已知悉,我若不交出个发妻,就是欺君之罪,苏姑娘忍心送我进牢狱?”

    他越说越夸张,苏轻眉自是不信,“那你随意去找个人,非得是我吗?”

    “我还能找谁,天底下的女子,唯有苏姑娘清楚我的清白。”

    苏轻眉被他软言软语诓了两句,思及陆迟做的这场戏也有为哄她的缘故,她犹豫再三:“我要怎么做?”

    陆迟见她松口,立刻道:“宅子里替你备了帷帽衣裳,你只消换上后随我四处游走,让街坊百姓看见就可以,很简单。”

    苏轻眉听着的确没甚难的,她兀自纠结了会儿,“……好吧。但我随时可以喊停。”

    “自然。”

    “你,你往那边等我,我进去拿样东西。”

    “好。”

    不多时,苏轻眉手里抱着一只陶坛出来,她快走到他身侧,两人同时启步去往隔壁大宅。

    陆迟微笑接过,方才还看着平平无奇的酒坛子,一到他手上,在修长玉指的点缀下,竟然显出了几分秀珍精致。

    苏轻眉按了按刚黏好的红纸封条,“这是桃花瓣酿的酒,我不爱喝,家里摆多了也无用,送你一坛。”

    “怎么会想到酿酒?”

    她连宫廷御液都不肯饮,倒有闲情逸致去山上捡花作酿。

    苏轻眉撩了撩耳畔青丝,回忆起那阵心烦意乱,她时下已懂了是为何,轻轻哼道:“我不告诉你。”

    陆迟素来不追问她不想说的,勾唇道:“这是第一坛?”

    “嗯。”苏轻眉脸红补充:“不许多想,你来的巧罢了。”

    陆迟笑而不语,这种事何来巧不巧,她不想给就不必给,这只小刺猬的嘴亲着那样软,说的话却都硬气的很。

    ……

    —

    陆宅大屋的台阶两旁,侍卫们如今再看到苏轻眉,就跟看到世子夫人差不多,一句多余问话都无,躬身替二人打开大门。

    长庚走上前接过陶坛,无声无息地退到一边。

    陆迟和她漫步到主院门口。

    苏轻眉攥着手指没动,陆迟给她的那一把她早放进了铁盒子,哪可能有那个厚脸皮随身携带。

    但见男人从襟侧袋里拿出一只浅杏色的兰花荷包,薄薄简易的绸布撑出那把锁匙的形状。

    苏轻眉这时重见,只觉得那兰花绣纹粗糙,绸缎品质下等,忍不住道:“你就不能换只贵气点的荷囊,再说,哪有人把锁匙放里面的,要不你还给我好了。”

    最多,她闲下来帮他再绣一只精心的。

    “不是挺好的么。”

    陆迟偏过身不肯给她,长指捻开荷包缝线处,指端戳进缝制的布洞,“哪里不合适。”

    他不紧不慢地将青铜长匙抽出,停到一半又往回|顶,指腹划过锁匙的棱角,盯着她压低嗓音解释:“位置窄,深,不易滑出,束口咬的又紧。”

    “这般将我的长匙放进去,来来回回,尺|寸贴|合,我看,是苏姑娘为我量身定做的——。”

    话还没说完,苏轻眉面红耳热地一把夺走他的钥匙,干脆地将主院的门打开。

    她忿忿扔下一句“无赖”,头也不回地走进院子。

    陆迟站在原地笑了两声,跟了上去。

    ……

    并排中央的正室里,漆金朝服架的横栏一分为二,左边摆放朱红圆领官袍,右边则是苏轻眉等会要穿的竖领大襟长衫,搭配绛紫织锦马面裙。

    身份缘故,需要郑重端庄她能理解,苏轻眉就是觉得,是不是有点儿热……

    眼看即将入夏,这身穿的和秋日无差,将她包裹的跟粽子似的。

    陆迟站在她身后,弯腰和她齐平视线,侧头问:“不好看?”

    苏轻眉咬唇,“好看是好看,可世子夫人就要穿这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