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眉涂完药,整理衣裳。

    穆青羽纠结道:“眉眉,有件事,我想告诉你。”这也是她特意回来的目的。

    “嗯?”

    “我发现,拂冬她……”穆青羽说得犹豫,模棱两可。

    “哦,我知道。”苏轻眉系带的手势未停,“她也是陆世子安置在我身边的。”

    他当初真的是不遗余力,在她身边安排的密密实实。

    “你知道?”穆青羽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时,执意决定离开。”

    “是。”

    她在陆宅不是毫无心软的一刻,当拿到外祖母的信时,她闻到了和陆迟派人送来信笺一样的花香味。

    冬日含笑,京城附近唯有那个地方开。

    想来是拂冬将信笺和信混放在一起,染上片刻味道。

    再回忆过去,拂冬看似笨拙,关键时刻却从不让她失望,屡屡忠心帮护,好多次和陆迟的牵扯也有她的出力。

    她给过陆迟很多机会,陆迟始终不愿坦白,所以她彻底看透了他过甚的控制欲。

    “那,你为何没有赶走她。”

    “拂冬是让我坚定离开的最后契机,”苏轻眉轻声自嘲,“很讽刺,我最后竟不舍得赶走。”

    毕竟,拂冬是她和陆迟唯一的联系了。

    穆青羽听完退出,合上门,静静守在门口,不多时里面传出压抑了三个月的低低啜泣。

    ……

    晚饭前,苏轻眉走到院内抬手招了招拂冬,小丫鬟洗完手,赶到她身边。

    “小姐,您有吩咐吗?”

    “带上纸笔,跟我来。”

    “噢。”

    苏轻眉带拂冬去往院后田地上的一个草垛,她坐在垛上,空气中满是一户户人家袅袅炊烟里的饭香。

    “你也坐呀。”

    拂冬听话地蹲坐在苏轻眉身边,听到她说:“我接下来的话,你记下来。”

    “是,小姐。”

    苏轻眉托腮望着落日,从她这处,远远的能看到连成一线,延绵起伏的黄沙。

    “我今日第一次学骑马,很开心,我特别聪明,骑着老马没摔倒几次。”女子补充,“不对,别写是老马。”

    拂冬点了点头。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舅舅和舅母对我像亲女儿,表哥也照顾我,连村子的小黄狗都很喜欢我。”

    “短短三个月,你大概都不会信,我看过凉州山上的雪,看过建州密林的日出,马上就要回江南,只要我想,我可以走遍大朔的每一个角落。”

    “你没见过,凉州的星星真的很亮。”

    拂冬的笔停住,她微微睁大眼,侧过头。

    女子依旧望着远方,接着说,“可我居然会觉得,没有你在督院街抱着我那晚,漆黑的天穹好看。”

    “我真的不是后悔,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我只是。”

    她只是,今天忽然很想他。

    以为都忘光了,看到却又想起。

    苏轻眉转过头,对着拂冬,红着眼说:“答应我,最后这几句是你我的秘密,不要告诉他。”

    拂冬的眼圈跟着微红,“小姐,对不起,我……”

    “我不怪你。因为我清楚,你是故意让我闻到花香的。”

    丫鬟低下头,“……你对我那么好,我不想再骗你。”

    苏轻眉哑道:“他,他还联系你吗?”

    “不联系了。”

    拂冬将事情和盘托出,“世子最初吩咐我照顾你,尤其若是你身边出现别的男人,必须告诉他。”

    “离京之后,世子没下过指令,但我照旧一旬寄一次消息,我最近什么都没透露,就写写小姐每日吃的。”

    “我不确定世子会不会看信。”

    苏轻眉想起他那些莫名其妙的醋意,“是你告诉他的,我平日里和穆青羽走得很近?”

    苏轻眉和表姐说清后不再顾忌,同是女子,言行举止难免亲昵。

    拂冬惭愧不已,“小姐,我不得不如实相告,世子他问的最多的就是这个……”

    苏轻眉抿了抿唇,随口接道:“他是不是每次听到都快气死了。”

    “是啊!”

    “……”

    “你能不能,写信给李焱。”苏轻眉想了想,道:“他欠我一件事,我现在想要让他做。”

    “嗯,我可以试试写给他。”

    “好。”

    “拂冬,以后帮我。”

    苏轻眉偏过头,或许是慢慢见多世面,或许放下过最热切的感情,她的眼神和从前已有不同,隐约有股说不清的气场,“按我说的,写信给世子。”

    “是!小姐!”

    ……

    京城督院街上的陆宅。

    主院已经清理的没有女子存在过的痕迹,书房里也除了公文就是正经书册。

    李焱看了眼手里新收到的纸条。

    苏小姐让他做的这件事,到底算不算伤害世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