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直接坦白吧,我是出车祸有了内伤,还是得绝症了?”

    见顾盛翊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郁笙不由幽幽道:“需要检查那么细致?”

    顾盛翊:“……没有。”

    郁笙翻个白眼:“那检查那么多做什么,我闲着没事干,还是有钱没处花?”

    不等顾盛翊再回应,她就果断拒绝了:“剧组太忙了,我最近没什么空。再说这才半个月,也不一定能检查出什么,孕检就先推后吧。”

    无论顾盛翊是想做什么,出于小心谨慎,郁笙都不可能会满足他的心愿,跟着他一起去的。

    似乎还嫌不够,她似笑非笑地提醒:“别忘了我们签订的协议,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顾总只不过是住在我这里而已,可别分不清界限。”

    当初答应签订协议,其实不过是和平的假象。顾盛翊想要孩子,但担心郁笙逃跑所以假意放弃抚养权;郁笙则是想稳住顾盛翊,寻找机会逃跑。

    对此双方都心知肚明。

    但无论如何,郁笙明面上是占理的,可以光明正大地教训他。

    顾盛翊显然也很明白这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男人平时看着冷漠矜贵,眉眼微沉时就会显得压迫感极强,有些凶戾的可怕。

    然而郁笙这两天实在没少见他阴沉沉的模样,早就习惯了。这会儿一看他满脸不悦,不仅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心头直跳,反而觉得扳回一局,心里得意舒爽极了。

    是不是要气死了?活该,气得就是你顾金莲!

    无论渣男想做什么,只要他还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最起码在孩子出生前,是绝对不可能很过分的。郁笙对此心知肚明,因此还不算太紧张,只在心里多了层防备。

    顾盛翊这次显然是真的生气了,一路上都没再说话。郁笙也懒得搭理他,直到两人走到家门口前,都是谁也不搭理谁的状态。

    然后,郁笙就看见了有陌生人正站在家门口,手里还拎着东西。

    “顾总,这是您让我准备的。”青年推了推眼镜,一脸抱歉,“因为没有钥匙,门口也不太方便放东西,您看——”

    郁笙顿时了然,这人应该就是原文里经常出现的助理佘航了。他对冷着脸的顾盛翊微笑解释,目不斜视地仿佛一点也不好奇郁笙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瞥了眼佘航手里的袋子,发现里面竟然是菜,不由微微眯眼。狗男人倒是聪明,挺会钻漏洞啊。她要求他不可以请外援做家务活,就干脆让助理去买菜,自己再回来做饭。

    “不好意思,你先等一下。”

    因为不记得原文女主是怎么称呼的这位助理,郁笙直接巧妙地忽略称呼,拦住了顾盛翊准备接菜的手,眼尾微挑明艳又挑衅:“刚提到协议,顾总就忘记了是吗?那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我记得我有明确规定不可以找外援?买菜这种本来应该你亲自去的事情,为什么要推给别人?到底他是孩子爸爸还是你是?”

    佘航:“……”

    佘航:“…………?”

    等等,刚才是他幻听了吗?

    原本还礼貌对郁小姐微笑的佘助理,终于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顿时表情惊恐——孩子爸爸?谁?顾总吗?!

    这是他能听的吗?

    不是,明明不久前郁小姐才找顾总准备签订婚约协议,这才半个月,郁小姐就怀孕了?开火箭也不是这么快的吧!!

    等等,他记得商量好签协议的第二天,郁小姐好像就突然消失了,那他们顾总究竟真的是孩子爸爸还是——成了接盘侠?

    脑海里明晃晃地浮现出“大冤种”三个字,佘航顿时心里倒抽口冷气,表情都险些裂开了。

    郁笙可不知道佘助理此时脑补了什么,依旧对顾盛翊咄咄逼人:“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那干脆我们的协议作废吧。”

    面对她的威胁,顾盛翊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辩解,便淡淡答应了。

    余光瞥见佘航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鼻梁上的眼镜都快要掉下来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异,郁笙微微一顿,心里不由更加警惕。

    这次她可是在他助理面前毫不留情地斥责,这狗男人都能忍下来?他到底还是不是原文里冷漠高傲自尊心高的霸道总裁了?

    还是说因为很在意孩子,所以就连这种屈辱也能承担下来?

    想到早上看见的那本《怀孕百科》,郁笙眉眼微凝,心里沉重。

    “既然这样,这菜还要吗?”顾盛翊垂眸请示。

    “都买了还能不要?”郁笙唇角下撇,语带警告,“只是下不为例,别让我再发现你耍诈。”

    在佘助理仿佛见鬼一般的目光中,顾盛翊若无其事地点头接过袋子,又偏头看向郁笙。

    被看得莫名其妙的郁笙:?

    “既然家里你说了算,佘航报销也应该找你。”男人目光坦然,语气幽幽,“你才是一家之主,不敢越界。”

    郁笙:“……”狗男人果然还在记仇!

    佘航:“……”

    “其实我不用——”刚知道了个大秘密的佘助理,哪里敢真的要账,然而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便对上了自家顾总瞥来的冰冷眼神,顿时打个激灵语调一转:“那个郁小姐,这是账单,要不您看看?”

    郁笙简直要被狗男人这无耻的一面气笑,深吸了一口气,也不为难可怜的佘助理,接过账单看了眼高昂的价格,太阳穴又跳了跳。

    ——这个败家男人!买个菜还要助理特意去高档精品超市选购!!

    正准备忍痛将钱转给佘航,却又被顾盛翊拦住。郁笙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忍不住就要踢他,就见男人从容地将手机支付宝打开,动作格外自然地扫上了自己。

    “给我转账就行,我再转给他。”

    佘航:“……?”

    郁笙直接翻个白眼,同意了顾盛翊的好友。将钱转过去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咬着牙恨恨踢了他一脚:“狗东西!你给我等着!”

    骂完她就气呼呼地开门进屋,根本懒得搭理他。眼见着顾总笔挺的西装裤上多了个鞋印,佘航心里顿时倒抽口冷气,眼神都心虚地乱转,不敢再看顾总的表情。

    不仅被迫接盘,还得被孕妇教训,顾总也太惨了。

    然而正当他暗暗替顾总心疼抱不平时,余光却突然瞥见他唇角似乎带了丝笑意。佘航一惊,连忙凝神再细看去,依旧是那张冷漠的脸。

    果然还是刚才看错了吧,毕竟顾总都被那么对待了,怎么可能还会笑呢?

    佘航心里小声嘀咕着,突然觉得浑身一寒,就见顾盛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目光锐利极具压迫感。

    想到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佘航顿时一个激灵,连忙绷紧心弦,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礼貌告辞,转身下楼。

    瞥了眼佘航表面沉稳实则落荒而逃的背影,顾盛翊脑海里浮现出郁笙气急败坏脸颊粉红的模样,唇角没忍住又轻轻上扬了下。

    “……不讲理。”

    他低声自言自语,明明是她让他不许越界的,现在又生气。

    女人果然是这世上最复杂难懂的生物,尤其以郁笙为最。

    “你还在外面站着做什么,不知道孕妇不能挨饿,该做饭了吗?”郁笙明显语气不善的声音从里面幽幽传来,“与佘助理就那么难舍难分,要不跟他走吧?”

    眼见着门就要被无情关上,顾盛翊从容地从门缝里挤进来,向一家之主请示:“晚上吃什么?”

    郁笙越看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越不顺眼,报完菜名就将他使唤地团团转。

    一会儿牛奶凉了不能喝,一会儿牛奶太热是不是想要烫死她。蘑菇洗完指着看不见的地方说还有黑点,切鸡丝也得挑剔切得不够整齐好看。

    钟大小姐若是在这里,可能都要因为不够刁钻难缠而拜服。

    偏偏顾盛翊耐心足到堪称卧薪尝胆,郁笙提的要求再过分,最多就是用那双冷淡幽深的黑眸沉默地看着她。

    郁笙眼尾轻轻一挑,眸中水光潋滟:怎样,你打我啊?

    空气寂静两秒,顾盛翊将旁边洗好的小番茄塞进她嘴里:“油烟大,你确定还要在这里呆着?”

    郁笙:?

    注视着她不自觉睁大的漂亮眼睛,狗男人今天似乎格外贴心懂事:“或者我搬把椅子放到厨房门口,你远程指导怎么样?”

    “……”

    郁笙直接对他翻个白眼,转身走出厨房。然后回头看了眼被果断又冷酷关上的门,不由轻哼了一声。

    狗男人,对待宝贝白月光时就温柔又耐心,连稍微大点声都舍不得。结果到她这里,居然连一点耐心都抽不出来,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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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陆明宴的压制确实有作用,又或许是没有发现她和顾盛翊有关系,在片场的这段时间,钟情虽然依旧态度不好,却并没有很过分。即使偶尔找茬发脾气,也都在郁笙的耐心承受范围内。

    再加上剧组的氛围也没有原著描写得那么压抑,就连钟情身边的狗腿子团队们,态度也意外客气,这让郁笙虽然意外,却也属实减轻了压力。

    “我都说我不想再看见这件衣服,你是耳聋了吗,为什么又拿出来?!”

    刚走进化妆室,就毫不意外地又听见钟大小姐在发脾气。而她面前的小姑娘,已经吓得眼圈都红了,在看见郁笙进来时,连忙将求救的眼神投过来。

    已经逐渐习惯这些人对她的莫名依赖,郁笙上前将钟情要求买的奶茶递给她,顺便看了两眼她手里艳红华丽的晚礼服:“这不是很好看吗,为什么不想再看见?”

    见郁笙还记得给她点了五分糖,钟情原本气急败坏的心情终于好了些。然而一听她的话,顿时又黑着脸将裙子甩到一旁:“施涟那个贱人,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穿着它像火鸡!”

    在跟郁笙控诉时她语气还莫名带着点委屈,像是跟家长告状的小孩。

    郁笙刚觉得有点微妙时,就见她又迅速咬牙切齿,眼里冒火地骂道:“她绝对是故意说的,居然还装可怜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开玩笑,还说我小题大做!那个贱人,我绝对饶不了她!!”

    郁笙:“……”果然是错觉吧。

    并不知道郁笙险些就心软了的钟大小姐,又凶巴巴地将怒火转向小助理:“还有你,我的话你都不放在心上是吗?”

    小助理咽了口口水:“可,可是服装组说之前您选的哪件,这场戏就继续穿,不然会穿帮……”

    “服装组说你就听?你是他们的助理还是我的助理?!”钟情翻个白眼,恨恨地赌气道,“我就不穿,他们能拿我怎么样?给我拿另外那件白色的!”

    “我觉得那件衣服很好看,你很适合啊。”

    “你说什么,故意嘲笑我像火鸡——”

    正在气头上的钟情,也没听清究竟是谁开的口,顿时火冒三丈地跳起来就要骂人。结果一扭头正巧对上郁笙漂亮的眼睛,大小姐突然一哽:“……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吧?”

    她声音越来越轻,目光飘移。

    可惜郁笙却没听出来她乱发脾气的心虚,拿起那件晚礼服轻飘飘地夸道,“哪里像火鸡,分明就是凤凰啊。都是那种很霸道的艳丽,只要站在场上轻而易举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我倒觉得,施老师说不定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为了不让钟情姐艳压全场哦。”

    完全不适应她丝毫不带嘲讽的夸奖,大小姐明显一顿,犹犹豫豫:“……你这是,在夸我好看的意思?”

    “……”

    郁笙无声深吸了口气,面带微笑:“不然呢?”

    钟情:“……”居然没有“但是”?

    钟大小姐显然还没回过神来,茫然眨眼的模样,倒是显得没那么盛气凌人了。

    “施老师是那种温柔清纯的类型,所以在拍摄晚宴的戏里选择了白色裙子吧?肯定会衬得她楚楚动人,优雅又好看。”

    不等钟情发火,她又轻巧笑道:“但如果遇见过于艳丽的颜色,未免会略显素淡,没有那么吸睛了。所以我想,施老师可能就是出于这样的想法,才会试图用激将法,让钟情姐你选择别的颜色,想要与你平分秋色呢。”

    ——“说起来,好像一般人都驾驭不起来这么艳丽的颜色吧?”

    郁笙轻飘飘的反问着,果然见到钟情眼睛逐渐亮起。

    “真的?”她扭头询问其他人的建议。

    “真的真的,钟情姐穿上这件衣服简直气场十足!”

    “没错,真的很像是凤凰!不,凤凰都没有钟情姐好看!!”

    “施老师根本比不过钟情姐的,钟情姐穿上后岂不是艳压全场?”

    所有人顿时点头如捣蒜,围着钟情不断彩虹屁。

    眼见钟情竟然真的美滋滋地拿起晚礼裙准备换上,甚至一脸跃跃欲试,他们对视一眼,不由再次佩服郁小姐的手段。

    ——呜呜不愧是他们的救世主!郁小姐怎么就没有早接手钟情姐呢?

    “不愧是你,就是有办法应付钟情那臭脾气。”

    不止助理们,就连被服装组叫来救场的覃承,在看见这一幕后,也不由松口气。

    不愧是他们家笙笙,就是厉害!

    这么想着,他又嫌弃地看了眼钟情,没忍住翻个白眼:“你都不知道,她刚来那段时间简直让我头疼的要死,要不是你……陆明宴劝我,钟家又大手笔地砸钱,我才不接受她进组!”

    又来了又来了。

    听着覃导毫无顾忌地跟她吐露秘密,郁笙心里不觉微妙。

    要说她进组后的最大收获,还应该是和覃承的关系,似乎变得越发熟络起来。但唯独让她有些疑惑的是,这位覃导究竟是哪里来的信心,觉得她嘴严不会告诉别人的?

    难不成她就长着一张老实可靠不会告密的脸?

    郁笙没忍住摸了摸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