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淮清“诶”了声,抬了抬手,打断他:“王叔,这么好吃的菜,咱好好吃就行了,聊这些倒胃口的人做什么?”

    他笑着说,一双眸子却没什么温度,淬着冷意。

    王川临连忙止了声,点点头,说:“吃菜吃菜。”

    -

    结束和王川临的饭局,回到市里,已经十点多了。

    只是夏日的十点钟,街道上人还很多,来来往往的车灯把北京这座偌大的城给点亮。

    邬淮清下了高架桥,把车停在一个人少的路边,打开车窗抽了支烟。

    这顿饭,王川临说了很多话,他没听进去多少,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祝矜说的秘密是什么。

    又该用什么魔法?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着缓缓升起,被风吹出窗外,他忽然嗤笑一声,觉得自己魔怔了。

    哪有什么魔法?

    就像是他和祝矜说的话,又哪有什么凤凰社?

    曾经那本《哈利波特与凤凰社》被路宝不问自取借走后,他有过一段时间的不安,生怕路宝发现什么。

    他闲来无事时在最后的空白页上写下的字符,潜藏着心底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喜欢她。

    不知从何时开始。

    甚至画下那堆月亮、写下她的名字时,都未想过,那就是喜欢。

    最初只是不屑和好奇,因为她有着他从未拥有过的一切,恩爱的父母,完整的家庭,一堆人炽烈的爱。

    这是十几岁时的邬淮清,可望而不可即的。

    母亲只喜欢妹妹,父亲对这个家表面关切实则疏离,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脱。

    直到父亲调任到北京,母亲仍旧要留在上海,父亲假装劝了两句,便没再做声。

    他从未在他们夫妻两人脸上见过一丝不舍。

    他被母亲命令跟着父亲去北方,因为她只想要妹妹在身边。

    于是,邬淮清一个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父亲基本上对他是放养状态,很长一段时间,他对这座空旷旷的城市,都是排斥的。

    灰蒙蒙的街道、灰蒙蒙的天。

    唯独她,是斑斓的彩色。

    那会儿,邬淮清逐渐习惯了每天回家时,隔壁单元那扇小窗里飘出来的钢琴声——

    她在练琴。他知道。

    她就像一朵向日葵,还是彩色的那种。

    所幸,一向粗枝大叶的路宝并没有发现那本书后边的秘密,他甚至没有看完那本书,就转借给了祝矜。

    邬淮清得知后,开始被更大的不安和忐忑笼罩着,直到路宝带着一本新的书还他,说那本丢了后,他一颗心才安下去。

    月亮是隐喻。

    代表着她。

    凤凰社也是隐喻,代表着他那本丢失的书,既然她不想知道这个秘密,那秘密随着那本书一起丢失就好了。

    ……

    邬淮清阻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觉得自己应该学学祝矜,坦荡荡的,狠下心来,只关风月,不谈情爱。

    不是也挺好吗?

    忽然,一串车铃声接连响起,年轻人的笑闹声传入他的耳中,侧过头一看,只见几个面孔稚嫩的少年们骑着单车从他车旁呼啸着过去,其中还有一个女生,背影中的双马尾一晃一晃的。

    邬淮清忽然想到了高中时,画面和那时的早上、夜晚重合。

    他们几个人一起骑车去上学,她总是最乖地好好穿着校服,却比一般人还要好看。

    他抬头看了眼一旁的路牌,怪不得触景生情,这不就是当年他们上学途经的那条路嘛。

    他轻哂。

    -

    邬淮清在夜色里随意地行驶着,没有目的地。

    不太想回家,可能因为他知道,家里不会再像上次那样,money和她一起等着他。

    他忽然发现,不知不觉中,车子开到了安和公馆外边。

    他知道她今天回了京,本没打算来找她。

    可现在,车子自己开到了她家门口,仅仅犹豫了半秒钟,邬淮清就把车子开了进去。

    毕竟是车子自己想开到这儿的,不是他想的。

    谁知在她家门口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门。

    -

    祝矜今晚犯了一晚上的傻。

    吃饭的时候,连爸爸都看出来她不太正常,问:“浓浓一会儿要出去?”

    “啊?”祝矜的确是很想立即见到邬淮清,可她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连一晚上都坚持不了。

    但爸爸是怎么发现的?

    “没呀,我今晚在家里睡觉,您为什么这么问?”她扑闪着睫毛,无辜地问道。

    “看你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跟丢了魂似的。”祝思俭说着,祝矜脸色顿时一滞,连忙收敛了表情,心虚地看了眼张澜。

    张澜正疑惑地看向她。

    祝矜轻咳了一声说,撒娇道:“可能最近在外边玩太累了,你们都不知道南方有多热,我和小筱都要被晒成萝卜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