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那些声嘶力竭针锋相对的夜晚。

    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下,祝矜怔愣着看他。

    邬淮清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坠落的伞,他将伞打在她的头顶,自嘲地笑笑:“我送你上车。”

    他已经平静了下来。

    经年已久的暗恋说出口,就像是出土的文物,乍然见光,但已失了原本的色彩。

    “邬淮清——”

    祝矜忽地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她的声音从未这般无措,也从未这般急不可待。

    她没逻辑地说着:“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陆宇,当初在东极岛上的那几夜,也不是因为想要消情伤,更不是因为喝醉,我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你。”

    “邬淮清,因为是你,所以才想和你在一起。”

    邬淮清看着她,她的语气诚恳而真挚,又带了丝难过:“但是我经常想到骆梓清,想到你妈妈,我觉得既然我们肯定不能在一起,那还是不要纠缠下去,所以那会儿我宁愿你把那几天当做一场游戏。”

    祝矜说着,手滑落下去。

    在生活里,祝矜是人人艳羡的公主。

    但在爱情中,祝矜只是个胆小鬼。

    高中时,她陷于暗恋中,不知道一向冷冰冰的邬淮清是否喜欢自己。

    但暗恋有苦又有甜,那会儿毕竟日子单纯,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张澜的严苛课业要求和邬淮清。

    即使骄傲如祝矜,她也真的有想过去主动表白。

    祝矜没多少好胜心,但对于自己喜欢的,她从来不怕去主动争取。

    变故发生在高考完的那个夏天。

    一夕之间,骆梓清去世,邬淮清的妈妈更是视她为第一仇人。

    那样一个体面的女人,穿着永远最大方得体,打扮永远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那天却在大院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不顾形象地斥责着祝矜。

    两家关系也一夜之间降至冰点。

    在众人面前,她却仍像是个没事人似的,依旧是漂亮又温柔的祝矜,甚至有些没心没肺。

    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独身跑到上海时有多难过和不安。

    那会儿连祝矜自己也以为,是她害死了骆梓清,尽管邬淮清什么话都没说,她仍旧害怕,他是否会和他妈妈一样,怨恨自己,觉得自己是凶手。

    在陌生的城市里,祝矜没有讳疾忌医,她独自去看心理医生,花了好长好长时间终于走出来。

    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害怕雨天,而上海偏偏又是个多雨的城市。

    她大学最初的室友认为她不合群,又因着她穿戴不凡,其中一个忌妒心作祟,在学校bbs上匿名造谣她被人包养。

    直到某天学校论坛因为网络原因崩溃,所有匿名言论在那两个小时内显示出发帖人的真实学号和姓名。

    那天无数人都几近疯掉,尤其是祝矜的室友。大家恍惚发现,散步祝矜谣言的,正是她的那个舍友。

    一切显得荒谬。

    那两个学期,关于祝矜的各种不好的谣言甚嚣尘上。

    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搬了出去住。

    这一切,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少女时代的祝矜一路顺风顺水,直到遇到邬淮清。

    她的青春始于一场暗恋,她以为注定不见天日。

    却没想到,时隔几年,那个人站在她面前,站在瓢泼大雨中,对她说,他喜欢她,只喜欢她,像得病一样喜欢她。

    祝矜忽然泣不成声,她的哭声被雨声掩盖住。

    邬淮清忽然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但雨下得这么大,哪里分得清什么是眼泪什么是雨水?

    他把她额前湿哒哒的头发理顺,分得整整齐齐,露出两弯漂亮的眉毛,他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笑:“祝浓浓,谁告诉的你,我们肯定不能在一起?”

    她看着他,眼圈通红。

    祝矜觉得难堪,今年夏天要把毕生的眼泪给流尽了,她挣开他的手,想背过身,却被他制止住——

    “我是那么没用的人?”邬淮清温声说着,“嗯,祝浓浓?”

    -

    天色越发暗,他们开着各自的车,往市区赶。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朦胧的梦,直到祝矜的肚子传来痛感,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本想忍一忍,可觉出身下涌出一阵热流,祝矜暗道不好。

    恰好附近有服务区,她把车停到服务区。

    邬淮清跟着她停下。

    祝矜从车里取出常备的卫生巾,冲他摆了摆手,然后小跑进服务区的卫生间。

    她来不及看裙子后是什么样,不用想,也一片狼狈。

    好在雨天,服务区外都没有什么人。

    生理期来得不巧,祝矜从卫生间出来站在门口时,忽然肚子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