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说话,旁边的胖太监就叫道:“放肆!你可知道……”话没出口就叫瘦子拦了下来,那瘦太监微笑着问我:“你叫什么,几岁了,在哪一宫当差?家里是哪的人?”

    这人是人口普查的?

    ……不,不对,我猜出来了!这绝壁是宫斗戏中最喜闻乐见的戏码,半夜在宫里遇上闲着没事干怀念前妻妾女朋友什么的皇上!

    我低头往他衣服下摆看了一圈,又从下摆看到了领口,果然让我找出了破绽——他衣服上绣暗纹了,还是龙纹!

    这场戏肯定是作者布置的,不然不会这么巧就撞上了这种俗套的桥段!说不定这本来是我大姐的戏份,可她现在正减着肥呢,所以我这个突然多出来的bug就顶了她的戏份……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虽然大哥让我别那么早杀皇帝,可都遇见了,不留下点东西怎么对得起这样经典的剧情呢?

    不行,我是boss,怎么能为了一个背景板就激动成这样呢?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把,恢复了正常表情之后,我就恭恭敬敬地答道:“奴才小鲍子,在丽景殿文贵人手下当差,如今贵人病了,又是伤了面容,不肯见人,奴才这是急着去太医院讨个主意呢。”

    瘦……皇上眉目之间带着几分烦恼,却还笑了笑:“你倒是懂事。苏辅,你去太医院叫人看看文贵人,小鲍子陪朕……我在这儿逛逛。”

    这怎么行,文贵人那儿不要太医,我大姐才要。皇帝不过是个背景板,谁在乎跟他说不说话呀。我连忙回话:“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去太医院就行,这么远的道儿,劳这位公公跑一趟,我也于心不忍。”

    胖太监笑道:“太医院就在墙后,老……我替你去一趟就是。你在这儿陪着……陪着他说说话。”

    哟,原来就这么近啊。既然不妨碍我办事,那就陪着皇上走走剧情了,顺带我的药……嗯,不能让皇上死得太早,就来这个慢性的神经毒药……

    老太监扭达扭达就走了,我就陪着皇上文艺地喝了会儿风,听他说昨晚雷劈贵妃宫的旧闻。我没告诉他劈那地方的是我五姐,而且他也是运气好才没挨那道雷。

    我从一旁花圃中摘了一朵盛放的芍药,递到了皇上面前:“雷劈自然是坏事做多了,上天降罚。咱们好人是不必担心这种事的。你只不过是个太监,想太多小心老得快。”

    得讽刺皇上一句,我心情相当好,趁他低头嗅花的时候,我顺便抹了他腰间荷包,在雪津丹里洒了把毒药。要是他运气好没吃上,就等着我们家平反之后,叫五姐一道雷把他劈死吧。

    不过老太监走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怎么还不回来?我未免往墙那边看了一眼,皇上竟也注意到了,挑了挑忧眉毛问道:“怎么,你担心文贵人?苏辅自然会安排好,你在这儿陪朕说说话就好。”

    “他们不从这边走了吗?”我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他们自院外走了,不会进到内宫来。你才进宫么,这些都不晓得。”

    是啊,我入宫不久,而且很快就走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从荷包里摸出了两颗雪津丹,还递了一颗给我。我亲手下的药,便客套两句没敢要,看着他含了一颗在口中,带着一丝疲惫叹道:“这天下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可谁看人能透过皮骨看到心?许家是真罪假罪不提,那天罚却为何只劈到了宫中,却没落到他家里?若是贵妃有罪,她在时怎么就没有天罚呢?”

    因为那时我五姐不在京啊。

    我不能说出实话来,只淡淡劝了他一句:“福祸无门,唯人自招,贵妃不能长寿,焉知不是上天降下业报呢?恕我直言,这事儿是天定了有罪的,谁想庇护他们家,现在是没事,过两天说不定也要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呢。”

    皇上脸色当场就有些发青。我又刺了他一句:“你不会以前跟过许贵妃吧?要是帮着她们家杀人害命陷害了忠良,还是赶紧找道士化解化解,不然你看她过身这么久,宫里还要挨雷劈,没准别人也跑不了,就是天庭工作忙,报应来得慢点呢?”

    他脸色由青到黑,终于怫然挥袖,摆出了皇帝的架子:“你先下去吧……”

    我早等着这句话,看准了老太监方才指的方向,顺着小路溜了出去。门口还有两个侍卫值守,我不好和这种固定npc问路,按着自己的记忆转了两圈,又问了四五个人,终于到了太医院外,拿出牌子来要见林院判。

    林院判既年轻又英俊,一看就是宫斗中给女主帮忙的那种苦情男配。其实皇上也很帅,但是我一向不把形容词浪费在必灭人物上,所以省下的还可以多夸夸林太医。

    见了他之后,我就遮遮掩掩地低声说道:“我是福宁宫闻人贵人派来的。”

    林院判顿时春暖花开,身上散发出一道道粉红光芒,对着窗户表演了一阵深情之后,回身收拾了一个药箱:“你先回去吧,别叫人起疑。嫣儿要我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只管放心就是了。”

    这动作,这气场,这外表,这台词,越看越炮灰啊。

    第49章 宫斗、私斗

    闲言少叙,总之以我大无畏的绕路精神、科学的二三维地图转换能力和高度的引导问路技巧,历经千难万险,终于从太医院回到了大姐住的福宁宫,向她回报了林院判传来的好消息。

    回去时天已大亮了,我避着人混到了一间空殿,藏在墙后头窝了一天。直到夜色降临,西侧殿那边减了烛火,我才照例放了把迷药,把服侍的宫女都药倒了,撬开殿门进去找大姐。

    大姐不是做抽脂减肥去了吗?

    ……好像也没瘦多少,反倒因为换了件宽松衣服,显得腰还粗了点。胸口似乎也粗了一圈,莫非她其实是搞了自体脂肪丰胸,打算走性感路线?

    大姐慵懒地倚在桌边上看着我,娇嗔了一声:“别天天就知道下毒,我现在有了身孕,要是有人看出这屋里有迷烟痕迹,说不准要找旁的太医来替我看脉相,这不是给我招祸呢吗。”

    怎么就怀孕了?前两天她不还弑君弑得美美儿的嘛,这也太神展了吧!

    涤洹真人不知什么时候又从空间里钻了出来,脸上还蒙着个粉蓝色口罩,也不摘下来,闷声闷气地解释道:“装的,穿之前没看过甄嬛传吗?昨儿忙活了我一宿,给你大姐又抽脂又丰胸丰小腹的。白天那个林太医来了,给开了点调脉相的药,吃两天就能报怀孕了。”

    虽然这么个皇帝也不值得争,但怀孕是宫斗戏码中不可缺少的一环,我能理解大姐这种想要个完美退场的心情。

    又过了两天,五姐也回来了,大哥却没回来。听五姐说是正在太傅府上,联络闻人家以前的亲交故旧,打算趁许氏一家倒台的机会,顺便替闻人家和带累得二哥入狱的宋太师平反。

    我倒有些想去许家问问四姐为何要害自己家人,大姐却挥了挥手道:“你这沉不住气哪行。现在我关在宫里,你们是钦犯,那贱人正是得意的时候,见了她怎么样?刀兵相胁,那是落了下乘,只能让她看着咱们落魄的样子得意罢了。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自以为胜券在握,转瞬却要满盘皆输之时才能把她叫来,痛痛快快地打她的脸。”

    叫大姐这么一比,我都有点怀疑自己的boss魅力了。不行,了了她的事,得赶紧回我的冲渊教,从教主和迟堂主身上找回优越感来。

    五姐回来之后,大姐便装了回晕,叫人去太医院叫了太医来。来的自然是与她有约的林院判,可惜我未能亲见,躲在空间里听涤洹真人的现场直播。他说得倒也有声有色,活生生描述出一个春心荡漾的小太医被幽怨宫妃迷得五迷三道不顾生死的恐怖故事。

    一想到主角是我大姐,再香艳的故事都恐怖了。

    不过这一怀孕,总算是解除了禁足,皇上还来看过大姐两眼,又给她添了几个太监宫女。五姐顺手杀了两个,叫我顶替一个洒扫太监,自己扮成那个宫女,收敛杀气,成日跟在大姐左右。俩人的背景里开满了玫瑰和百合,还闪耀着点点星光。

    至于那个谁,因为年纪太大还有胡茬,就连个太监都没捞上当。

    从那以后,大姐的日子过得就越见滋润,白天常有人串门,早晚又有林太医送上门来调剂情绪,养得大姐眉目舒展,色若春花,一天天满御花园乱逛,不知是找皇帝还是跟旁的宫妃炫耀。

    过不上几日,她就玩出了大的,叫人抬回了宫里。我站在廊下偷听,说是她在御花园被景王之母小金妃责罚,胎相不稳。她那肚子里就没有胎,装得跟真的似的,脸色惨白、汗流浃背地叫人抬了回来,亏了端王之母愉妃路见不平,把她救了下来,还去太医院找来林院判安胎……

    更神奇的是,林院判睁着眼就敢跟人说她见了红,这一胎怕是有滑胎之险。

    我看见红的怕不是我大姐,而是林太医的袖子吧?

    愉妃担心得嘴角都生出括号来了,义愤填膺地对大姐说:“妹妹你别担心,你腹中龙胎都四个月了,定然安稳,又有林太医在,一定能保下来的。姐姐这就上报皇上,金氏有意伤害皇子,其心可诛!”

    大姐额头冒着虚汗,仿佛疼得眼都睁不开了,还挣扎着拉着她的手:“好姐姐,妹妹这回怕是不成了。还求姐姐疼我一疼,请皇上允许妹妹的家人……唉,我也知道我家人不争气,如今都下了狱,但还有个四妹外嫁,不曾受家里牵累,请姐姐代我奏禀皇上,叫我闭眼之前,能见她一面吧。”

    愉妃捂着脸,反复保证一定把人弄进来,然后捂着脸哀哀地走了。等她一走,大姐便叫林太医出去熬药,又将宫人全数赶走,只留五姐和我在身边侍候。

    “朝堂上的风向要变了,咱们这边的动作也要加紧了。我要留闻人婵住两天,你们平日小心些,不要在她面前露出马脚。皇上最近身体不好,房事不兴,对我腹中这个孩子还是很重视的,到时候就是大哥那边事不成,若闻人婵害我坐胎不稳,居宁侯府也吃不起这个挂漏。”

    皇上身体不行,还是我下的毒呢,可惜没竟全功,不好在大姐面前多说。

    喝下午茶时,就听小太监通传说,居宁侯府的世子夫人——也就是四姐,递了牌子,想入宫探望大姐。

    害得我们家家破人亡的凶手终于要露面了,我也跟着心跳了一回,后来想想又觉着自己真没出息——只有别人见了boss胆战心寒的,哪有我这个boss想起别人来还要担心的?

    于是第二天,我就抽着个拂尘站在院门口,看着一个诰命打扮的年轻女子进到了福宁宫,然后随着门那边儿的小太监一起高喊:“居宁侯世子夫人闻人氏求见!”

    我记得四姐是个很爽朗直率的女孩子,说话爱得罪人,可是又很讨人喜欢,二叔一家宠她宠得跟二姐不差什么,二姐死后,她甚至一直是嫡女待遇。

    可就是这么个受尽宠爱的娇女,却毫不含糊地设计陷害了我们全家,连她同父的兄长,我二哥也坑进了天牢。

    她在西侧殿门口微微福身,口气冰冷地说道:“臣妾闻人氏,参见贵人。”和在家中亲亲热热地叫大姐时简直判若两人。

    大姐当众赐了座,还叫人给她上了茶,露出个艳丽的笑容:“四妹,好久不见。你跟大姐说话,怎么也这么生疏了?”

    四姐似笑非笑地答道:“臣妾福薄,怎么敢叫贵人娘娘大姐呢?臣妾本也是罪臣之身,还要多亏了婆家不弃,丈夫力保,才能以许氏儿媳的身份脱罪,不然如今就要在牢里,见不得娘娘了。”

    大姐摒退众人,只留下我和五姐参观,也没耐心再绕着圈说话,冷笑一声问道:“闻人婵,你以为一个居宁侯就能保得住你吗?这里是福宁宫,不是你那侯府!”

    四姐目光在我和五姐身上转了一转,低下头答道:“怎么敢,二姐、三姐在自己家中尚不能保身……”

    “不论二妹三妹,还有四弟吧?”大姐双眼眯缝起来,目中射出两道寒光:“若非四弟代我出嫁,那日在闻国公府中,是否我也该与闻国公世子一并被人割了头去?”

    四姐慢慢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大姐:“娘娘这话,臣妾可不懂了。臣妾幼时只知遵从父母之教,从不曾踏出闺门一步,旁的更不敢做。娘娘胎相不稳,此时宜当休息,思虑过多对身体不好。”

    原来当初买凶杀人的是我四姐?难怪那人知道大姐十七……

    这几个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俩人打了阵子机锋,倒是大姐先嫌累了。她这几辈子我看也是想死就死想活就活,没什么耐心,反倒是四姐忍耐的本事超乎我们想象——在家里时,要是有人这么讽刺她,她就直接上脚踹了。

    不过大姐也没放人,而是找人引她到侧殿住下,对五姐叹了口气:“这贱人嘴还真硬。不过大哥那边也该动手了,你再给皇上立立威,大约明日便能见分晓了。”

    五姐难得笑了一笑:“傅御史上书谏居宁侯贪冒军功,刑部那边也在查通敌信之事,只要傅家一倒,四姐定要后悔的。”

    我一向不打扰别人秀恩爱,悄悄退出门去,抽空隔着窗户看了四姐一眼。她独自坐在阴影当中,直直盯着朝向大姐那边的墙壁,满面恨意。若是漫画里,就该流下血泪来了。大姐到底做了什么得罪她的事……真因为二姐?

    莫非她和二姐是一起穿来的?

    不对啊!二姐死时留了汉语拼音的遗言,要是留给她的,她当场就该揭穿大姐的真面目。我当时是炮灰男配,不可能动摇女主角的地位;她可也是全家认定的女主角候选人,若揭穿大姐杀人,说不准大姐就没有嫁得这么好的机会了。

    那么,难道她恨的不是大姐,而且整个闻人家?她是我们家哪个仇人重生来报仇的?

    我回去跟大姐、五姐和涤洹真人讨论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涤洹真人出了个极好的主意:“这好说,诳她一把不就有了?叫个小太监来报信,就说居宁侯世子通敌,皇上把居宁侯一家拿问下狱,还查明你们家是被他们陷害,现在已平了反……不行再把她悄没声息地弄到空间里,我那儿还有套牙科治疗床,她就是女超人,钻头一响也得投降!”

    太邪恶了,我听着都腿软。大姐考虑了一阵说道:“不错,她越是想让咱们过得不好,咱们就越得好给她看。我还得让她知道,我和五妹已成了神仙,她想害我?她一辈子也站不到我的高度!”

    第50章 boss破格

    转天一早我就去福宁门外转悠着,准备耗到了下早朝的时辰就进去假传圣旨,诈四姐一诈。

    没想到大姐和涤洹真人的主角光环还是这么给力,不需我假传圣旨,外头就真进来了个胖乎乎的宣旨太监,手捧一卷金灿灿的圣旨,踏到院内喊道:“圣旨到——福宁宫贵人闻人氏接旨!”

    我和那两个看门的小太监就地跪下了,眼看着大姐亲手把着四姐的手臂,英姿飒爽地从屋内出来。一群太监宫女跟在她们俩身后,呼啦啦跪了一地,都是低头屏息,等着听圣裁。

    老太监板着脸念起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人闻人氏勤俭恭谨,事上有功,兼之怀有龙裔,皇上特加抚慰,升为和嫔,晋福宁宫主位,顺带赐了几盆珠宝药财。

    念完圣旨,老太监的脸就不板着了,笑呵呵地上前扶大姐:“娘娘万金之躯,不可久跪,老奴这里先替娘娘道喜了。您家的案子皇上也派人查了,娘娘父兄现在也已保释宁家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全院儿的宫女太监“唰”地就抖起来了,精神气儿都比从前高了好几个百分点。

    ——除了几位当事人。

    老太监走后,大姐便把院里的奴婢都找事派了出去,只留下我们一家四口,站在福宁宫正殿大厅之中对峙。

    四姐脸色发青,咬着牙一句话不说,大姐面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坐在上首侧着头看她,虽然姿态沉静,身上的气势却是压倒性的。

    看着这两人的情形,我忽然生出一股代入感,仿佛大姐变成了涤洹真人,而我就像四姐一样站在下首等着人审判。

    我也行四,也一样是boss。

    我的精神仿佛重合了四姐的,处在这样一个被审判、被孤立,曾经所有的罪行都被揭露在日光之下,只能等待着别人来给自己一个下场。

    我听见大姐问:“四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仿佛就是涤洹真人问我:“小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该怎么回答?

    若我成了阶下之囚,而涤洹真人要来闪着主角光芒为民除害,我应当怎么说……不行,我得脱离这个场景。如果再看下去,四姐断头的场景一定会对我的心境造成影响。在和主角决战之时,心境上的这点破绽会给我造成巨大影响,也许会令我不战而败……

    四姐还在坚持,可是说话时态度已经有了些动摇——她刻意地冷笑了一声,威胁了起来:“闻人嫣,你以为你现在就胜券在握了?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身孕?不错,仗着你现在怀了孕,皇上可能会把你父兄放回来,可你这肚子……哼哼,欺君大罪,你不怕闻人家再替你陪葬一回吗?”

    大姐的脸色立刻红了一红,转眼又白了一白,几乎当场站起来。反倒是五姐把她按了下去,淡然瞟了四姐一眼:“闻人婵,咱们都是一家人,闻人府倒了,你在婆家也要受气,何苦这样与我们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