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打算怎么做呢?”女使官坐起?身来。

    莱芙很快地就冲到了殿门口,闻言转过声来,对女使官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说不定我现在进去,正好就能?遇到他们……”

    “要是和您所以为的情形不一样呢?”娜提雅维达似乎想起?了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幕。并非常人所理解的可怕事物,但是恐惧却会一点一点渗透进心底。哪怕她一直以为自?己从来都无?所畏惧,她却没有勇气划破那个梦出来,“骑士小姐刚才大约也经历了很恐怖的东西?吧。如果您进去的代价,就是再经历一次呢?”

    棕发?骑士一步跨进了寝殿中。此刻天上又闪过了一道?电光,一瞬间将她的脸照得特别亮:“我既然能?杀它第一次,就能?杀它第二次,第三次……因为我能?分得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殿门口有一颗颗撞碎了的骷髅头,熄灭的蓝色火焰如最后的希望一般消失无?踪,在发?现美梦不会再来之后,这些深陷幻境的骷髅互相碰撞成了粉屑,“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要将我的同伴救出来,我不能?让他们陷入这样的境地……”

    “可是,骑士小姐……”

    “放心吧,娜提雅维达大人。”莱芙说,“若是我进去了之后无?法?出来的话,玻莉斯公主和娜提雅维达大人脸上定会满是忧伤吧——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我一定会出来的……”

    轰隆又一次声响起?,很快地,棕发?骑士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

    “骑士小姐……”娜提雅维达起?身追去,然而等到她进入殿中,却发?现寝殿之内空无?人烟,只?剩下地上两具相拥的尸体。而棕发?骑士,自?然也已?经不在寝殿里了。

    这些空间是火云雀造出来的,也只?有杀了火云雀的人,才能?够在其中穿行。

    但这至少说明莱芙已?经到了其他空间中。娜提雅维达的目光在整座寝殿中转了一圈,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比天上电光还要亮的光芒。她依旧不信邪地将整座寝殿都翻了一遍,却依旧什么人都没有。

    莱芙在寝殿中看到的是之前排在她前面?的那一队骑士与侍从。不同于她和女使官分开受罪,眼前这两人却在疯狂地互相撕打着。衣服已?经被扯得裂开,头发?也抓掉了不少,一个人的脖子上面?还有另一个人的咬痕。

    为免误伤,棕发?骑士先避开了两人,接着又在殿内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火云雀的身影。火云雀的确已?经消失了,但是所留下的幻境,却依旧在起?着作用?。也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该觉得不幸。

    如果在她与女使官的空间里,只?要将火云雀除掉,便可以将女使官从幻境中解救出来的话。现在她已?经没有了直接的对手,又该怎么办呢?棕发?骑士绕过了面?前正在撕打着的两个人,走到了不容易被误伤的墙边,挠头琢磨了一会儿。

    或许,是她想得太复杂了一点。

    莱芙收刀人鞘。接着连刀带鞘地从背上取了下来。反握着刀,拿刀柄砸向?两个互相撕打的两人脑后。“嘭嘭”两声之后,两人应声倒地。

    望着两条死虫一般躺在地上的人,棕发?骑士“呼”一了口气:“反而是粗暴的方式,最为简单有效。”

    她将刀挂回了背上,接着一肩一个,扛着出了寝殿。

    娜提雅维达正守在殿门口,瞪向?寝殿的眼神?似乎在说,她想将整座寝殿都烧掉。要不是害怕伤到身在其中的骑士小姐,她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的。

    没想到,只?过了一会儿,莱芙很快就出来了。肩膀上还背着两个比她体形活生生大了两倍的人,使得莱芙乍一看像是一个倒立的等腰三角形。她像放下两个麻袋一样很快地将两个人丢在了地上,接着便头也不会地又进了宫殿。

    “骑士小姐……”娜提雅维达唤道?。

    但是莱芙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一转身又进了宫殿。

    莱芙没有让她等多久,很快便又在肩膀上扛了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出来。她抬头看了一下天边的那道?越来越粗的光线,很快就要迎来日出之景。她必须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四十九个……

    棕发?骑士看上去已?经很累了,但是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就算是码头上最勤奋的搬运工人,也不会如她那般不知疲倦地劳动。

    在东边的天空中,只?差一线,太阳就要升起?了。废宫在提姆城最西?边的角落中,此刻又是雨季,但是太阳并不因此减缓它的步伐。

    经历了一夜时停时下的雨水,宫外的人已?经稀稀拉拉了。百姓往常都习惯在日落之后不久便早早休息,被火云雀的消息诱得熬了一会儿。不少年纪大一些的人,向?在场的儿孙辈说他曾经见过的的冒险者,他们在进殿之前也都是一片气派,一脸从未遇到对手的模样,但是无?一例外地,在进了废宫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了。渐渐的,对于骑士们命运的好奇,终究还是被疲惫战胜了,百姓们渐渐散去。只?留下不到三分之一,就这三分之一的人里面?,多数也是为了特尼王子而留下来的。

    特尼王子依旧等在宫外,望着废宫的方向?。王公大臣们虽然不敢懈怠,然而皆很后悔为何?自?己今晚跟了过来。王子不离开,他们也不好走。

    神?情有几分疲惫的侍从说:“王子,您是否需要休息一会儿?回宫的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再等一会儿,骑士们在为我战斗着。”特尼王子说,“若是他们在凯旋之时,却无?人迎接,未免太心寒。”

    “可是王子,您真的认为他们能?战胜火云雀吗?”侍从道?问。

    就从刚才看到圣光涤净术开始,众人便知道?剑与血玫瑰骑士团的胜面?大了不少。就算不提圣术和邪恶生灵们本就属性相反,在面?对魔物时伤害会翻倍,圣咒师的圣术本身也足够强大 。不过以往的探险团中也是能?人辈出,甚至还有金袍的圣殿骑士参与其中的记录,这些人依旧无?果而归。此刻已?经到了日出之时,却还是没有人从废宫中出来,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特尼王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揉了揉眉心,浅蓝色的眼睛依旧停在废宫之中。等到朝阳露出了它的面?孔,王子这才起?身说:“回去吧。”

    但是就在此刻,废宫宫门大开。骑士与侍从们相互扶持着从宫门中走出来。一个个的脸上全是恍惚之色,似乎还没有彻底从刚才的幻梦中清醒过来。

    走在最后的自?然依旧是莱芙与女使官,若非因为个头矮小,实?在是很不起?眼。经历了太多的搬运工作,棕发?骑士实?在是太累了,女使官乐意扶着她,她便将半个身子的力气交托过去。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外走。

    当他们全部从废宫里走出来之后,宫门在空中虚虚地摇摆了几下。莱芙回望了废宫一眼,只?觉得这一夜过得格外长久 。

    希尔顿强撑着精神?,走到特尼王子面?前,向?对方禀明在废宫里的经过。

    “希尔顿先生,一开始您在应邀之时,我可并不知道?。您的队伍中有圣咒师的存在。”特尼王子说。他之所以在废宫外等了这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那个神?秘的圣咒师身上。特尼王子的目光落向?了那一群刚从死神?手中捡回命来的骑士与侍从们,询问侍立在一旁的骑士团长,“请问,圣咒师是哪一位?”

    “尊敬的王子殿下,”希尔顿一板一眼地说,“请恕我无?法?告知。”

    “……那便罢了。”特尼王子用?温和然而逼人的目光望了希尔顿一会儿,就在对方刚刚开始感觉到不自?在的时候,才点了点头说 ,“那位大人定是有要务在身,不便告知身份。否则早已?通报王室来迎接,受到与身份相称的招待了。我贸然这么询问,这是一时好奇而已?,实?在唐突。还望希尔顿先生见谅。”

    “不敢当,王子殿下。”希尔顿松了一口气,受到誓言限制,他自?然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女使官的真实?身份告知王子殿下。但王子殿下同时又是这回的任务主,若是他刻意要隐瞒的话,或许会与之交恶,好在特尼王子并没有让他为难,这反而让希尔顿更不好过了,“真是惭愧,尊敬的王子殿下。我也知道?我手下几个年轻莽撞的小子实?在是让人为难。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只?会惹麻烦。”

    “您实?在太客气了。”特尼王子招来一个侍从,当着骑士团长的面?,吩咐道?,“三天之后,给骑士团开庆功宴。下去准备吧。”

    “不,不必如此。这真是无?功受禄了,殿下。”希尔顿摸了摸鼻尖上因紧张惭愧而产生的汗珠,“还要感谢王子的指点,否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在任务期内横生枝节,没有惩罚已?是殊幸。要为我们设宴,实?在是不敢当。”

    “ 无?论如何?,你?们除掉了作恶多端的火云雀,是纳缇伍兹国的英雄。”特尼王子拍着希尔顿的肩膀道? ,“何?况并没有损失人手,更是难得了,团长先生带队有功。”

    此时,一个侍从拿着信鸽来到特尼王子身边,耳语道?:“守护者之剑正在邻近的国度,他们已?经收到了消息。”

    特尼王子吩咐道?:“不必了,请告知对方取消吧。 ”

    希尔顿耳尖地听到了守护者之剑的名号,这位一向?与人为善的男人少见地有了几分火气:“居然是守护者之剑吗?”

    特尼王子疑惑地转过身来,望向?了怒发?冲冠的希尔顿:“真是抱歉了,希尔顿先生。我自?然是对你?们有信心的。然而为了公主们的安危,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抱歉,王子。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生气的。”希尔顿焦躁地踱了几步,“只?是,任何?一个骑士团都好,为什么是守护者之剑?”

    “这,希尔顿先生……”特尼王子颇有几分尴尬。

    “剑与血玫瑰曾经有幸与他们合作过一回,当时我们损失了半数的成员。他们是一群为了任务冷血无?情之人,纵使是享有着极高的评价……可他们对于队员和合作伙伴的方式……实?在是不符合天主教?导。”希尔顿咬牙切齿,脖子上青筋暴出 ,眼睛通红,“真是庆幸我们胜利了,不然若是这任务落到了他们的手中,我即便葬身在火云雀口中也难以瞑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