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众骑士们促狭的目光,莱芙敷衍地“呵呵”了几声。

    “兰斯,你还说?呢。要我看最该感谢莱芙的是你吧。”一?个骑士拍拍兰斯的肩膀,坏笑着,“就?是因为勇敢的女骑士,和她那善良美丽的公?主?,埃里克公?主?差点?一?气之下回国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可?以?放一?次长?假了。”

    兰斯原本正笑着,现在一?下子?被戳到了痛处,举起剑鞘狠狠地撞了一?下那骑士的肩膀。

    年轻的骑士之前在别人提起埃里克公?主?总是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兰斯一?开始很得埃里克公?主?的欢心?,公?主?给了他很多奖赏,穿的戴的都有,骑士们都曾看他拿出?来夸耀。但是这回在提起埃里克公?主?的时候,兰斯的神情?却变了。

    埃里克公?主?一?生下来便受到了身边人的娇宠,她想要任何东西,没有拿不到的。打从心?里认为火云雀羽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之前只是想从玻莉斯公?主?手里拿回自己的东西,却被特尼王子?制止了,这自然让埃里克公?主?很生气。但是她又不能将这些气撒在特尼王子?身上——一?方面是因为特尼王子?本身就?很少出?现,就?算她想要撒气也找不到对象。于是便将她这一?切的责任一?骨脑儿地掼在兰斯的脑袋上。

    这几日埃里克公?主?不再?亲近他,也不再?信任他,甚至手下人都敢以?公?主?的名义给兰斯派一?些杂活。毕竟是少年心?性,兰斯自然委屈得不行。埃里克公?主?现在就?像是个一?大桶火药的引线,一?点?就?燃。

    兰斯此刻已经被点?着了。

    莱芙好不容易有了次“交流感情?”的机会,此刻也鼓足了勇气,浇了桶油上去:“是啊,听说?兰斯你为这还找希尔顿团长?哭了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是谁告诉你的?”兰斯瞪了莱芙一?眼,接着两手紧握成拳,望向了另外的骑士们。

    一?个骑士小声说?:“既然莱芙都知道了,自然早已是人尽皆知了。”带出?了一?串笑声。

    兰斯恼羞成怒,涨红了脸,追着那骑士打去:“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你们胡说?什么?希尔顿抱着我哭还差不多……”

    随着议事厅大门吱呀一?声,空气突然一?静。众人的笑闹声轻了起来,兰斯一?下子?变了脸,此刻笑得一?脸慈眉善目、与世无争 :“只要做好我职责之内的事就?好了,职责之外的事,我都不看不听不理?会。我还有远大的理?想,以?及注定孤独的旅程,更加不会因为公?主?对我态度改变而自暴自弃——这就?是身为一?个骑士,该有的修持。”

    “修修修……修持?哈哈哈,兰斯。你说?这话?的样子?简直像一?个掉光了门牙只能喝面糊汤的老头子?。”一?个骑士还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对兰斯说?,“你难道也是被希尔顿团长?传染了老年病了吗?”

    骑士耳边传来一?声咳嗽声,他立马僵住了,扭过头去,只见希尔顿团长?正板着脸站在他的身后,忙说?:“团长?,您听我解释。”

    希尔顿的目光扫过了一?旁站得笔挺的骑士们,在目光落到兰斯身上时,明显带着一?丝欣慰,说?:“会议到此结束了,若是没有特别的事,就?请尽早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被当场抓包才的骑士松了一?口气,正想要逃跑,希尔顿一?手扯住了他的后背的衣服,在手臂上绕了几圈之后,拎着那个骑士的后领便出?去了。

    莱芙随着四散的人群离开,草草地吃了一?顿午餐。

    在途中遇到了希尔顿团长?,此刻那个不幸的骑士已经受了一?番训斥,唯唯诺诺地站在他身后。

    “莱芙。”希尔顿团长?在让那个骑士离开之后,便向莱芙走?来,“请等?一?下。”

    “好的,团长?。”莱芙站定了。

    “最近特尼王子?与玻莉斯公?主?走?得很近,公?主?的安全需要更加注意。”希尔顿拿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一?个细心?的好孩子?。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无论多么小心?都不为过,如果?有什么危险,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抗,可?以?向特尼王子?要求安排人手……”

    “我……”莱芙犹豫了一?瞬。有关玻莉斯公?主?的处境,其实和希尔顿团长?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但是她该怎么说?呢?直到希尔顿团长?目露疑惑,莱芙才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更加谨慎行事的,希尔顿团长?。”

    -

    莱芙回去的时候,玻莉斯正对着半开的窗口晒太阳。

    想到了骑士们与希尔顿团长?的话?,莱芙知道他们都在提醒自己多注意玻莉斯公?主?的安全,但是其实这些人都过虑了。先不用说?娜提雅维达大人几乎与玻莉斯公?主?寸步不离,玻莉斯公?主?本身也极为安分——别的公?主?几乎空闲不下来,马不停蹄地去城中拜访各种贵族,而玻莉斯公?主?则只能勉强应付在舞会上的必要应酬。和特尼王子?出?去的时候自有王子?身边的守卫保护,平常的时候小公?主?只喜欢静静地在屋里呆着。

    更何况,玻莉斯公?主?身边的人本来就?很少,被收买来陷害公?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住得又与别的公?主?相?隔很远,几乎不会有什么摩擦。实在是安全到容易让人懈怠的程度了。

    每天接近正午的时候是玻莉斯精神头最好的时候。这是纳缇伍兹国雨季里难得的晴天,正午的太阳足够明亮,但是不灼人,别说?是植物,莱芙也很喜欢这样的阳光。因为是夏天,窗外又不会有人经过,玻莉斯并不拘谨,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衫。新鲜牛奶般的白皙肌肤在阳光下有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质感。

    “咳咳……”身后传来女使官的假咳声。

    莱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从一?进门来起就?盯着玻莉斯一?直瞧,于是猛地别过脸。她的目光与女使官的对视了一?下,莱芙正要开口说?话?,女使官背过了身子?,从柜子?里取出?公?主?的衣裙,拿出?针线来在沙发上做下。

    ——三天了,娜提雅维达大人已经三天没有和她说?话?了。

    莱芙已经很努力地做到离玻莉斯公?主?远一?点?,再?远一?点?。除非是公?主?主?动叫她,否则她绝对不会主?动到公?主?身边去,至于与公?主?的肢体接触,更是拼命的避免。

    可?是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某些看起来很平常的事,真的要去避免的时候,就?会发现实在很难。

    莱芙越是告诫自己不要去到玻莉斯公?主?,眼睛反而下意识地去找玻莉斯公?主?的方向;她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总是想着把玻莉斯公?主?举起来安慰,反而觉得玻莉斯公?主?愈发惹人爱怜;她原本看着玻莉斯公?主?的时候心?里坦荡荡,但是被女使官这么一?提,反而时常会……奇怪地面红耳赤起来。

    棕发骑士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很是烫手。她心?里想,这实在是太糟糕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她说?不定会有更奇怪的症状的。

    看到棕发骑士难掩羞怯的表情?,女使官突然起身,回了耳室内。

    莱芙:“……”

    于是外间便只剩下了莱芙和玻莉斯。棕发骑士觉得有几分不自在,于是决定趁着这段时间到走?廊里练一?会刀,以?免尴尬。没有想到,她才刚刚拎着刀从椅子?上站起来,屋内就?一?下子?昏暗了下来。

    莱芙回头,只见玻莉斯公?主?已经将整片窗帘拉住了,小小的身子?靠在窗框上,在从窗帘布中漏下的些微光线中,能看到她秀美的剪影。

    秀美的……

    ——为什么她要去注意玻莉斯公?主?的剪影?!

    “莱芙……”玻莉斯叫住了毅然决然地往门外走?的棕发骑士。

    “我亲爱的玻莉斯公?主?,”莱芙等?到玻莉斯公?主?唤了她两声,这才板着一?张脸回过身来,“您为什么把窗帘拉上了呢?”

    “昨天的晚会上,大家似乎都觉得我……胖。”玻莉斯公?主?闷闷地说? ,“那些人并没有当着我的面直接这么说?,但是我知道纳缇伍兹国是以?身形颀长?瘦削为美的。”

    “可?是您这样就?很已经美了。阳光有利于您的健康,您不需要为了别人的看法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莱芙很快反应过来了胖和拉窗帘之间的关系——玻莉斯公?主?毕竟是喝点?水晒点?太阳就?会长?肉的生物,“何况这是别人的看法又不是特尼王子?的看法。他若是喜欢您,喜欢的也一?定是健康活泼自然生长?的您。”

    “真的吗?”玻莉斯抬头看着莱芙,但是还没有等?到后者的回答,便又低下了头,“可?是我也听说?了,婚礼的礼服早已准备好了,正是特尼王子?的母亲、已故的王后陛下的在成婚时穿过的。如果?是我……就?算是能工巧匠修改过,恐怕也是穿不上的。”

    “莱芙,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玻莉斯沮丧地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发现骑士姑娘居然还是远远地站着,有些奇怪地说?,“要是以?前的话?,你早就?过来抱着我了。”

    莱芙于是瞄了一?眼紧闭的耳室门,然后轻手轻脚地挪到了玻莉斯边上。她一?边这么做着,一?边又觉得自己做贼心?虚的样子?太明显了。挺直了下意识弯曲的背,低声对玻莉斯公?主?说?:“我不想让娜提雅维达大人伤心?。”

    女使官支起了耳朵,闻声放下了手中针线,面露笑意。

    莱芙接着说?:“我知道,娜提雅维达大人和公?主?感情?一?向很好。但是最近,我离公?主?太近,这让会娜提雅维达大人觉得,公?主?身边的位置被我占据了。她当然会很在意,很难过的。”

    玻莉斯抹了抹脸上的泪珠:“莱芙的意思是,娜提雅维达因为我的亲近而嫉妒……莱芙吗?”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