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这么拐着弯来?恭维我吧。”莱芙摆摆手。

    “如实描述,并没有丝毫夸大的成分。”娜提雅维达认真地说,“骑士小姐经过的地方,魔物不敢再次侵扰,难以治愈的疾病以及无可挽回的身体残缺会消失,饥饿和恐慌会像烟云一样消散——您带来?奇迹,是灾难中的希望。”

    “希望吗?”莱芙的眸子暗了暗。

    “一惯非常享受荣耀与花环,不排斥成为人群目光焦点的骑士小姐,最近为何在刻意?地远离您的同类呢?”娜提雅维达将目光落向两侧,此?处离最近的聚居地也有几里之远,四面都是魔林,她们落脚的地方是莱芙在追逐一只?为祸乡里的魔物的过程中开辟出的一片空地。

    一开始,就?和其余有任务在身的骑士一样,莱芙选择的落脚地,都在人类居住的地方附近。然?而连日以来?,都换成了这样的荒凉的,没有人烟的地方。

    对于这种选择,娜提雅维达乐见其成。

    少了许多沾在莱芙身上的目光,似乎莱芙身上独属于她的烙印会更深一些。

    但是渐渐的,她有一些在意?。

    柔弱的人类毕竟是一种群居动物。魔龙看到同类就?会被仇恨控制,恐惧于所珍视之物被夺走?,宁可枯守着藏有宝贝的洞穴,而多数人类喜欢与同类生活在一起。莱芙并没有表现出离群索居的取向。

    “骑士小姐故意?躲起来?,为什么?”娜提雅维达道。

    “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问,只?不过我选择的这条道路周围正好没有适合过夜的人类暂居地罢了。”莱芙望向两只?嬉戏打闹得?浑身是血的魔物,“我之前的担心白费了——说起来?,娜提雅维达还?没有回答我,别琳会有什么变化?”

    娜提雅维达回忆了一会儿,道:“记不太清。太久之前的约定了。产生症候是在白天。”

    莱芙点点头,不怎么担心。

    或许到了白日里,别琳也会变得?像茗巴黛那?般“虚弱”?

    总归队伍里已经有了一只?病号魔物,再多一只?也不算负担不起。

    两只?魔物追来?打去,乃是日常可见的友爱画面。

    然?而今日份的魔物友爱之中,血腥的分量着实不低,可见别琳违背“约定”后要付出的代价不小。

    “说起来?,冒着违背‘约定’的代价尝试新奇的口味,”莱芙试图用?人类的经验推及魔物,“容易受到引诱、莽撞行事的应该是涉世未深的小魔物吧。”

    最后偏偏是两只?成熟的、在族内最为长进的魔物着了道。

    “魔物生命漫长,”娜提雅维达道,“活得?越久,反而越会想?要尝试那?些被禁止尝试的东西。”

    “娜提雅维达也是这样吗?”莱芙抬头看着娜提雅维达,“接近永恒,反倒会对有限的东西感兴趣”

    娜提亚维达沉思了一会儿,表情严肃得?让莱芙以为她要说出什么重要的事情:“目前为止,我最感兴趣的是‘屠龙’。”

    话题转移得?丝毫不刻意?。

    来?不及回答,风声忽起,莱芙被风流激得?闭上了眼,睁眼之后,便回到了新搭建的帐篷里。

    仰躺着,砍刀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转移到了塌下,装着黑蛋的布兜被放到了角落里,后背结结实实地贴在床垫上。

    “骑士小姐偷偷解锁了后面六式,却?瞒着我吗?”娜提雅维达躺在莱芙身侧,缩着身体,脑袋垫在她的肩膀上,显得?娇小而柔弱,抱着莱芙的胳膊晃了晃,金色的眼睛温柔而委屈,“先前救一个公主,分明就?能解锁一式的。

    “然?而,光是上个月,骑士小姐就?救足足救了二十几个,就?算是要开启第?二本、第?三本《屠龙手册》也够了。”

    莱芙手枕着脑袋,盯着娜提雅维达看了一会儿,道:“我没有瞒你,没有解锁就?是没有解锁。何况,就?算是一位公主解锁一式,我们现在黑蛋也有了,尾巴也摸了,第?……五式也执行过了,之后哪里还?有这么多的……咳……屠龙式来?凑齐好几本手册,能凑满一本就?勉勉强强了。”

    “真的没有吗?”娜提雅维达大睁着眼睛,澄澈如黄水晶的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看破莱芙心中所想?,“骑士小姐原本的那?一个世界里不也有‘魔龙’的传说吗,您的那?一个世界,没有给您更多的灵感,联想?到更多新奇的‘屠龙式’吗?”

    “另一个世界……”在淡淡的柠檬草香味下,莱芙安心极了,已经到了临睡的钟点,困意?袭来?,思绪自然?飘散开来?,某些被莱芙靠着意?志力封存起来?的动态画面开始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屠……屠龙式?”

    意?识到自己满脑子不该有的念头,莱芙猛然?清醒,困意?全然?消失,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怎……怎么会有……就?算有,我也没有看过!”

    出乎意?料的是,娜提雅维达并没有摆出揶揄表情,而是全然?信任地看着她,仿佛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丝毫怀疑。

    那?种时不时袭来?的怪异感再次出现,也一如往常地,被莱芙抛之脑后。

    她慢慢平复呼吸,将娜提雅维达想?象成一只?温柔的大团子,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直到莱芙坠入梦乡。

    “嘻嘻……嘿……”

    靠在角落里的砍刀,又流泄出了一串笑,莱芙在浑身冰凉之中睁开了眼睛。

    空气中的柠檬草香气还?没有散尽,肩头似乎还?有被依偎着的触感,但是娜提雅维达已经不在了。

    刀锋铮铮地颤着,莱芙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去压制砍刀上的笑声。

    在那?枚晶核所属魔物的传说中,灾难来?临之前,报灾枭总会用?笑声做出警示,此?刻这笑声也是某种不详的预兆吗?

    ——不,那?只?魔鸟已经死了,只?剩下了一枚晶核而已。

    并不是她先前以为的那?样,这笑声并非她失去对这枚晶核掌控导致的,恰恰是她掌控完全的结果,是她内心深处某种不安全感的外化。

    ——不是那?只?死掉的猫头鹰的预感,而是她自己的预感。

    最近的任务顺利得?过分,虽然?德亚大陆陷入千年来?未有的糟糕境况之中,但并没有发生超出她掌控的事件,似乎她只?需要沿路处理不堪一击的魔物,将别琳和茗巴黛两个羊毛女工魔物带回到托纳大陆边境,之后便能顺利地找到委员会核心成员的下落,接着了却?一切。

    她看似每日都在战斗,实则相当?安逸。

    但这种安逸不会持续太久,许多线索都指向了狼人和血族,这两个魔物中最为强大的种族会生乱,因而她才会默许黑蛋对茗巴黛和别琳的监视。但是种种迹象又都表明,她们并不足以带来?她预感中的那?种威胁。

    真正值得?担心的,是娜提雅维达的变化才对。

    这种变化很难捕捉,要说的话,魔龙身上与生俱来?的危险和压迫性在减弱,以捉弄她为乐的恶趣味似乎也没有先前那?么严重了,而且撒娇的频率日渐上升。这种变化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可算是正向的变化,而且娜提雅维达改变性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至于她时常会无意?识地忽略。

    然?而这一回的改变,显然?和先前几次的改变截然?不同。

    莱芙倒不是怀疑娜提雅维达带着某种恶劣的目的与委员会或是其余黑暗势力有所勾结才有的这种变化,恰恰相反,她担心娜提雅维达处于危险、甚至是受控的状态之中。

    对于魔龙这种究极的存在而言,能威胁到她的,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就?只?剩下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