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太自私,这个事已经让他劳累至此,他也是人,肉体凡胎,需要休息。

    苏寻把墨发披散下来,带着口罩给黎修打了个电话。

    医院人满为患,苏寻做贼一般低着头挤上了电梯。

    片刻后,她到了叶烟澜的病房。

    病房里,叶烟澜正吊着点滴躺在床上熟睡着,黎修则懒洋洋的倚在窗口。

    “黎先生,辛苦了。”苏寻朝他走近后,俯身对他鞠了一躬。

    黎修伸手把苏寻扶了起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就算你这么客气,我也不会少收费用的。”

    苏寻扬唇笑笑:“那是自然。”

    黎修倚在窗台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苏寻。

    她笑起来很纯粹,要不是忘不了她手持镰刀的样子了,黎修简直不相信这是一个人。

    “你不是叫过我的名字?既然这么熟络了,就别黎先生黎先生的喊了,听着别扭。”黎修道。

    “好,黎修。”苏寻应得爽快:“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这里交给我,你回去休息吧。”

    黎修也没客气,冲苏寻挑了挑眉便走了,潇洒非常。

    苏寻在黎修离开后,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叶烟澜的床头上。

    她穿着干净的病号服,领口微开,脖颈上的轻微刮痕结了痂。

    那张精致的洋娃娃脸上,恢复了些红润,只是永远娇嫩的红唇因为干燥起了皮。

    苏寻想伸手把她额角的墨发拨开,又怕吵着她睡觉,索性就这么盯着她看。

    害怕液体太凉,苏寻用手帮她暖着,触及她裹着纱布的手腕,和手指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苏寻咬了咬牙,心疼至极。

    点滴打完后,苏寻按响了呼叫铃。

    没一会,便有一个护士进来替她又换了一瓶点滴。

    就这样,一瓶接着一瓶,在点滴打完后,护士来拔针时叶烟澜醒了。

    她似是察觉到了疼痛,清秀的眉心轻拧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哼。

    旋即,她指尖轻颤,掀开了那双大大的美眸。

    在看到苏寻时,她眼中迅速聚拢了光亮,启唇道:“阿寻。”

    苏寻说不上来听到她声音这一刻的感觉。

    但她觉得,此刻如果要说一个她觉得最美好的词。

    莫过于,失而复得。

    苏寻伸手抚上她的额头,俯身看着她柔声道:“有没有好一点,想不想喝水?”

    叶烟澜目光一瞬不瞬的锁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寻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吹的不烫后把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嘶……”似是碰到了她身上的伤口,叶烟澜痛的拧紧了眉心。

    苏寻被吓得身体一僵,叶烟澜见她紧张的模样弯着眼睛道:“胳膊上被刀子划了一下而已,比起小初夏的轻多了,没事的。”

    苏寻避开她的伤口,把她扶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上枕头把水喂到了她嘴边。

    叶烟澜喝了几口水后,嗓音有些许的好转:“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想到这件事,苏寻还是心有余悸。

    不管是猎户那关也好,兰花那关也好,只要稍微出点差池,叶烟澜就会陷入人间炼狱。

    两夜一天的非人折磨,无数次死亡和摧残的逼近。

    若是换做其他人撑不下来不说,撑下来也奔溃了。

    “那些人不会有好下场,我们帮你报仇。”苏寻把水杯放回柜子上,伸手捧着她的脸柔声道:“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没事了。”

    叶烟澜眼眶红红的看着苏寻,点点头。

    她想说,其实,在这漫长的黑夜,无尽的绝望中。

    在被冰冷的河水吞没,她几乎要撑不住时,是苏寻支撑着她拼命的想活下来。

    她恐惧水,更恐惧随时被冰凉河水卷走的感觉,那个曾把她从水里救出来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在陷入河水中时,曾有那么一个念头,她觉得太难了,这一切都太难了,她很想解脱,去找养母。

    如果她不曾遇到苏寻,不曾在她身上感受到那股坚韧,不曾对未来的生活抱有希望,她可能撑不下来。

    可她想着,苏寻这一路走来比她更艰难,她都咬着牙挺过来了。

    她想着,苏寻发现她遇害一定会马不停蹄的赶来。

    她如果出事,苏寻会有多绝望。

    她一想到,苏寻还在拼命的找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