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邕没有在此地停留,踩上跪地仆从的肩背,上了车。

    “驾——”

    长鞭落在马的身上,车夫一声低喝,驱马离开。

    车轱辘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颠簸着往前行驶。

    毒蛇手撑额头,静静地望着窗外风景,始终保持唇角笑意。

    他虽然是笑着的,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双漆瞳就像是枯井一般,没有任何的生气,满是肃杀的冷意。

    他似有些乏了,不多时,就闭上了眼睛,浅眠过去。

    等他再次睁眼时,是因为车外的一阵动静。

    外边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使得马车骤停。

    陆邕一个不察,就险些向前栽去,撞到车壁。

    他微蹙了眉头,问:“何事惊扰?”

    马夫惧他威严,毕恭毕敬地答道:“回三公子的话,是有人不下心,撞上了我们的车。”

    “随便给点钱,把人给我打发走。”陆邕不耐烦地说道。

    车外人应了声是。

    驱走那撞伤的人以后,车夫就再次驱马,往相府的方向而去。

    马车向前行驶的途中,陆邕竟在路边看见了一个熟人。

    十三四岁的少年脸庞稚嫩,捂住受伤的手臂,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应该是被他的马车给撞了,心生不满罢。

    毒蛇突然有些发笑。

    他低头看手上的扳指,勾了勾嘴角。

    他还真没办法相信,这窝囊的少年,竟然是皇亲国戚,圣人的弟弟,当朝的宁王。

    要不是因为先帝薨时他年龄尚小,不然,如今坐在那帝位之上的,就是他了。

    马车逐渐行远,陆邕也再看不到那少年的身影。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放在膝上的食指轻点,似极为愉悦。

    血统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要给他让路。

    不受恩宠、无依无靠的王爷,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不多时,他们的马车就停在了相府门前。

    陆邕挑起车帘,下了车。

    今日,家里似乎来了客人,父亲的书房前有人守着,并不让他进去。

    陆邕倒也不急,静静地在门口等待着。

    也不知道左相在里边与何人商议,又说了些什么,他等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书房的门才再次启开。

    从里边走出来的,竟然是英国公。

    英国公与他们家的关系素来一般,陆邕不太明白,为何这英国公会一反常态,和他们家走的这么近。

    陆邕微蹙了眉头,心生疑惑,但面上却未起波澜,仍旧礼貌地对他一揖。

    英国公回了他一礼,随后擦过他肩膀,从他身旁走过。

    陆邕回头看他身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就在同时,守在门前的仆人出声唤他:“三公子,老爷叫你进去。”

    陆邕收回了目光,轻轻点头,然后提起衣摆,走过了长廊前的几阶矮梯,推门走了进去。

    左相正背对着他,负手站在一排书架前,似在寻找什么。

    陆邕看着他背影,下意识地低下脑袋,低唤:“父亲。”

    与此同时,左相终于从书架上找到了他想要的,抬手取下了那一本书卷,拿在手里翻阅。

    书页翻动的声响中,他出声道:“事情完成得怎么样?”

    陆邕答:“回父亲的话,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好。”对他所做的一切,左相只轻轻颔首,如此应答。

    冷漠又无情。

    陆邕早就习惯了。

    临行之前,他还是旧事重提:“父亲不要忘了,对儿子的承诺。”

    左相掀眸睨他一眼,并没有回话。

    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他若无其事地翻过了一篇书页,将所有的注意都停留在书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