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再次醒来时,她已不在马车上。

    后颈还在隐隐作痛,苏绣抬手按住脖颈,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

    “醒了?”清冷如冰棱的男声响在耳畔。

    苏绣闻声一愣,瞬间顿住了动作,意识清醒了大半。

    毒蛇竟然没有杀她。

    苏绣抬首,向声源处看去。

    首先落入眼帘的,是点点跳跃的火光。

    毒蛇半蹲在篝火后边,任暖光勾勒出他容颜。

    半明半昧之中,更给他的面容添了几分若即若离的魅惑之意,危险又魅惑。

    “你到底要做什么?”苏绣简单检查了着装后,扫视四周,问他。

    这地方破败不堪,到处都缠绕着白色蜘蛛网。

    苏绣挣扎着想站起,但却扬起了满地的尘埃,呛得她不停咳嗽:“咳咳……”

    毒蛇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用手里的树枝去拨动火苗,使眼前的篝火烧得愈旺。

    他道:“自然是做我要做的事。”

    这根本就不算是回答。

    苏绣心知他不会告诉自己答案,便也不再追问。

    手脚并未被束缚,想来是毒蛇不担心自己会从他手里逃脱,便没有多加防范。

    这盲目的自信令苏绣一阵暗嗤。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四下环顾。

    毒蛇似看出她在想些什么,冷声笑道:“在我手里,你逃不出去的。”

    苏绣也笑:“我何必要逃?反正会有人来救我。”

    有几缕月光穿过窗户,在地上落下几点清冷光影。

    看样子,还是在夜里,她应该没有昏睡太久。

    既然如此,那他们很有可能还在城内,只要还在城内,那她就有很大的把握从毒蛇的手里逃脱。

    苏绣敛了目光,低垂了眼睫。

    她信心满满,毒蛇竟异常沉默,没有反驳半句。

    察觉到这点,苏绣微蹙了眉头,扭头往他的方向看去。

    他并没有看她,只盯着眼前的篝火,似在思考些什么。

    苏绣向来猜不透此人心思,见他沉默,也没再说话。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保持着缄默,夜里寂静,偶有几声虫鸣,愈显得屋内气氛沉重压抑。

    苏绣被这长久的静默憋得心烦,试图找借口离开毒蛇视线,但无论她说什么,毒蛇都不肯退让一步,允许她离开。

    “我想如厕你也不让我走?”苏绣怒道。

    毒蛇用树枝拨了拨篝火,说:“何必如此麻烦,就地解决不是挺好?”

    苏绣咬了咬牙:“你是畜生,我可不是。”

    毒蛇笑:“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要杀我的话,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苏绣抱臂胸前,满不在乎地说道。

    毒蛇没有应她。

    苏绣本来也不愿意同他多言,轻哼一声,别开了视线。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将细碎的声音放大,篝火燃烧的刺啦声回响在空旷的屋内,时时刺激着耳膜。

    苏绣被这声响扰得心烦,躲到角落里坐下,闭上了眼睛假寐。

    索性也避开了与毒蛇的继续交谈。

    毕竟夜还很深,她闭眼以后,竟沉沉睡了过去,陷入了纷乱冗长的梦里。

    屋外夜色如同浓墨铺洒,伸手不见五指。

    但皇城之内的宣政殿,却有熊熊大火将深夜点亮。

    华服的少年负手站在殿前,端着与他年纪不同的老成姿态,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殿宇,微勾了嘴角,似在愉悦地欣赏美景一般。

    他身旁的齐统领单膝跪地,拱手作揖:“恭喜宁王,重登皇位。”

    闻言,宁王垂眸看他,微抬了眉梢:“能有今日,齐家功不可没。”

    多少年过去了,他终于又回来了。

    燃烧的殿宇化作宁王眼底的小火苗,似也将他心底的什么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