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字不提苏绣的事情。

    裴叙知道她在顾虑些什么,愣了愣之后,到底没再开口。

    昌平担忧他的身体状况,又令婢子去将王太医给请了回来,让王太医给裴叙重新看诊。

    得出的结论一如之前:“二公子虽然醒了,但体内的毒性却并未减弱。若要控制体内的毒素,就需要二公子好生休养,莫要忧心,也不能动武。若毒素不能控制,就算华佗在世,怕也无能无力。老夫会竭尽所能,为二公子找到解药。”

    王太医在说这番话时,昌平一直紧盯裴叙双眸。

    待王太医走后,昌平开口:“阿叙,郭姑娘那边,我会派人去找。你现在的身体,可不容你放肆。”

    裴叙抿紧了唇线,许久都未曾出声。

    他眼睫微垂,覆了眼底的情绪万千。

    知子莫若母,昌平知道裴叙是对郭家的那位姑娘动了真心,如今苏绣落难,他不可能会安分地在府内静养,所以不得不又劳烦王太医过来,好让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两人静默许久,谁都没有先开口,最终还是昌平打破沉寂,轻叹了一声:“阿叙,你想做的事情,娘不可能拦得住你。所以你决定之前,一定要想清楚。”

    说完,她起身,背对着他迎向天光,轻飘飘的影子沉重地覆在裴叙眼底。

    “记得好好休息。”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被天光压得佝偻,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一步步走远。

    最后,房门阖上,将他们隔绝在了两个地方。

    一瞬间,裴叙像被卸掉了所有气力,瘫软地倒回枕上。

    方才的片刻清醒,都是他用意识在强撑,如今毒性再发,他的意识一点点被撕咬吞噬,又被拉回了那似梦非梦的幻境,被铺天盖地的迷茫和绝望覆盖。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悬崖之上,眼睁睁看着苏绣被拽下无底之渊。

    她翩飞的衣袂就像是唯一的希望,引他前往,他伸手,想要抓住那角衣袂。

    但就像水一般,无声无息地从他指间流逝。

    他抓不住。

    顷刻间,天昏地暗,魑魅魍魉出行,铺天盖地地迫来,如野兽般啃噬他躯体。

    而黑暗,又将这种疼痛无限放大。

    裴叙感觉自己就像是溺水的人,被疼痛迫得不能呼吸。

    就快要溺亡其中。

    濒临崩溃时,他死死捂住了心口,低哑着声音,唤出了那个在脑海里百转千回的名字:“苏绣……”

    城外的路坎坷不平,马车一路颠簸,震得人意识模糊。

    苏绣强忍住要吐的冲动,不适地闭了闭眼。

    坐在她对面的,是紧盯着她的毒蛇。

    现在,他们的马车正在往北疆而去。

    毒蛇与敌国的人早有勾结,之所以在山间逗留那么久,就是因为他在等敌国的人接应。

    好巧不巧,裴叙赶来的时候,正是他们会面的那天。

    但裴叙并没有料到毒蛇还留了这么一招,大意之下,让毒蛇趁虚而逃。

    苏绣的精神气被颠簸的马车抖落得所剩无几,蔫蔫地靠在车壁上,面色发白。

    她现在落入毒蛇之手,马车里有毒蛇看着,马车外有毒蛇的人守着,她想做些什么也无从下手。

    也只能这样干坐着养养神。

    她想一直装死,但毒蛇却没那么好心为她保持静默。

    车厢里就他们两人,对方的任何动静都清晰可闻。

    所以当毒蛇从喉咙里轻嗤出声时,苏绣顿时僵住,心底泛起一丝丝难言的不适。

    而贴在颊边的碎发则将她心底的那些不安与躁动勾了出来,挠的那片皮肤微微发痒。

    使她不得不放弃装死,抬手将那缕发丝捋到耳后。

    睁眼的同时,她也在半空中对上了毒蛇的视线。

    “怎么,不装睡了?”毒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瞳里漾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怪瘆人的。

    苏绣避开了他视线,挑起了车帘往外看去。

    穿进来的风又将她的发丝撩得凌乱,可这次,她却没再去打理,就任碎发落到脸颊,扫过一片酥痒。

    她勾起唇角,笑了一声:“这关你什么事?”

    毒蛇倒也没被她的冷言冷语给噎到,依旧是阴恻恻地笑着:“看来是陆某待客不周,让郭小姐产生不满了。郭小姐就先忍耐几日,等到了郾城,陆某必好好款待。”

    郾城……已经是敌国的地盘了。

    等到了那个地方,她怕是插翅也难逃了。

    与裴叙交手之后,毒蛇一直带他的人没日没夜地赶路,算算路程,最多四五日,他们就会越过北疆,进入敌人的区域。

    苏绣紧阖了牙关,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