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梨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一句令所有人匪夷所思的话。

    这下连飘在空中的路泠都觉得不可思议。

    宋梨梨扫了她一眼:“陆奶奶,不用着急,人家山神要娶的压根就不是我。”

    刚刚就一直不敢提,这会儿陆臻终于敢开口:“这位,这位是?”

    小柳:这位?哪位?

    他左右晃动头颅,都没有在现场看出除了他们三个之外的第四个人。

    见他这副样子,宋梨梨倒觉得挺好笑。

    冷不丁就问了他一句:“想看吗?”

    好的,他知道是什么了。

    他吞咽了一番口水,似是在权衡利弊,可自己一旦调到这个部门以后,恐怕也少不了接触这些事情。

    当警察怎么能不勇敢呢?

    他如英勇就义一般。

    还是朝着宋梨梨点了点头。

    跟看小宠物一般,宋梨梨眼见着这副表情,轻笑了一会儿,才终于往他额间一点。

    再睁眼的瞬间,小柳终于察觉到这个世界的不一样。

    似乎能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息流动,更关键的是,他确实是看到了,第四个,“人”。

    但是却没有恐惧的感觉。

    优雅,太优雅了。

    鹤发的老人家,尽管是飘在空中的状态。

    却仍旧维持着她生前与生俱来的体态。

    压根没让小柳产生,她竟然是一只鬼怪的想法。

    倒像是哪个富家老太太。

    虽然这老太太好像有点面儿眼熟,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在新闻里见过。

    “您,您随身把她带到边上,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吗?”

    满足粉丝的提问也是需要的。

    宋梨梨眼都不眨:“我师傅从小让我练的东西,不怎么怕有鬼怪在边上。”

    “只要我别让她做坏事就行了。”

    路泠在一旁冷哼。

    “你想让我做坏事我还不干呢。”

    宋梨梨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一开始是哪个老太太刚开门的瞬间就发动全身的怨气,要把面前的几个人全部吞噬而下。

    但眼下也不是探讨这些的时候。

    陆臻只好再度收起自己对于大师的崇拜:“林那他……”

    宋梨梨恍然大悟:“哦,还有他。”

    “没事儿,慢慢来吧。时辰也还没到,要解决这个村的问题,现在也干不了。”

    漆黑的房子是那邪神的阵地,不确定里面有什么。还是出来好搞定些。

    “那他不会有问题吧?”

    林那的父亲怎么说也跟自己是同好,说起来造诣比他还要多上些许。

    就这么看着同好的子辈出问题,他也说不过去。

    一开始,他们三个人沿着羊山村外围绕,不敢用手电筒,怕外部的光线惊扰到里面的人。

    只能借着昏黄的灯笼余光,照看脚下的路。

    旁边是郁郁葱葱的竹林,便显得格外阴森。

    他一路上时刻注意后面两个小辈是否跟着,直到三人终于走到另一个可以绕进村的破旧墙口。

    看到村落里的情形时,几人松了口气,林那这时却闹着要上厕所。

    他心知不是时候,可林那满脸憋不住硬要去的模样。

    他跟小柳只好在边上等着。

    但却再没看到林那的身影。

    宋梨梨看到他的担忧,笑了声。

    “不会有大事的。”

    也就让他提前体验一下结婚仪式而已,相信他见多识广,肯定没问题的。

    听到这话,陆臻便彻底放心下来。

    “所以,您早就知道他……”

    宋梨梨眨了眨眼:“我以为他那春心萌动的面相,你们都看得出来呢?”

    陆臻:不,您高看我了,谁能看出来,林那还能开出朵非人类的桃花呢?

    ……

    林那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好像身处一个洞穴内。

    天花板是拱形的,只有一盏微弱的蜡烛,在木桌上点着。

    蜡油积攒在桌面,也不知道多久没打理过。

    忽明忽灭的光景,让他不由心生恐慌。

    他只有印象刚刚明明还跟在陆臻和小柳的身后,可脖颈一疼,再睁眼,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头。

    房间摆设极其简单,几坛酒放在边角,一张木床放置在最远的位置,一面铜镜,还有一对桌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轻声喊道:“有人吗?”

    “有人吗?陆叔叔?陆叔叔你在吗?”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所坐的木椅在昏暗中吱吖的声响。

    他挣扎着起身,走过铜镜的时候,扫过镜面中的模样,他直接咕咚坐落地面。

    “这是什么啊?!”

    他为什么会穿着嫁衣啊?

    重点是,他为什么会穿着女式嫁衣啊?

    他看着铜镜里被化上全妆,涂上艳丽口红的自己,两脚一蹬,心跳暴增,又晕了过去。

    ……

    “我们要什么时候去找林那?”

    宋梨梨仍然游走在围墙外围,压根没有进村的打算。

    一路走走停停,似乎在探查什么东西。

    表情凝重,小柳也跟着紧张了一把。

    “果然,只有我们三个,人还是太少了吗?”

    那完了,他在部门内有所耳闻,林那后台不小。

    这要是人出事带不回去,他会不会完蛋啊?

    宋梨梨却一副继续要往村后山林继续行走的架势。

    陆臻看不明白,也只能把手电筒继续戴在头顶。

    勉强照亮这条被树影笼罩,微弱月光似乎都倾泻不下来的小径。

    “我们绕村那半圈,压根没发现从医院里出院的那个病患。”

    “如今又出现了所谓山神,我们是不是增派一些人手再……”

    陆臻话音未落,那抹银白色的身影便从丛林深处飘了出来。

    面色凝重,竟让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低气压。

    “在很里面的山洞,确实有三个。”

    话一出口,路泠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把旁边一棵两三米直径的树折断。

    把陆臻和小柳吓得浑身一哆嗦。

    宋梨梨抿紧嘴角,半天停在这里,良久过后才说道:“走吧,回去看别人结亲。”

    沉眸片刻,才对陆臻说道:“山里没信号是吗?”

    没等陆臻回应,她便再度开口:“把黄纸和笔找出来给我,有刘波的照片的话也找出来给我。”

    这话倒是听得陆臻为难了半天,俩中年男人的,怎么会有照片这玩意儿。

    没想到小柳却冷不丁举起手。

    “我有!我刚调过去,组里没几个人,组长就说我们几个先合个影。”

    陆臻:……

    行吧。

    不消片刻,宋梨梨已经画出一张传音符。

    等她一睁眼,就看到陆臻和小柳紧张兮兮地绕在一旁。

    宋梨梨挑了挑眉:“走吧。”

    小柳紧张兮兮:“不等组长派人过来我们再上吗?”

    宋梨梨皱眉疑惑:“为什么要等?”

    看着宋梨梨潇洒往村里回走的背影,小柳一脸纠结。

    不是说,距离子时还有段时间,等组长调度附近的警察过来是来得及的吗?

    啊喂?!

    为什么陆先生也一脸兴奋的跟上去啊?

    为什么老奶奶也这么愤恨着急的样子啊?

    也就停在原地一会儿,他立马发现,周围被风吹动的树梢摇晃的声音好像更可怕。

    “等,等等我!”

    几人摸回一开始的围墙边,才发觉村里的人群已经几乎聚集在那个古老建筑门口的广场。

    只是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地安静。

    羊山村人不多,目测也就几百人,此刻极为默契地目视前方,似乎都在等候所谓山神的指示。

    小柳第一次见到这种场合,既想看,又不敢看,差点就在围墙边摔了一跤。

    “还没到时候。”

    宋梨梨咕哝着。

    小柳这才敢轻声询问:“为什么山神要选他当新,新娘?”

    宋梨梨挑眉:“林那把家里的宝全塞身上,防的什么?”

    “妖魔鬼怪……”

    宋梨梨随即嗤笑:“那不就是了。”

    “那么显眼的味道,是个妖魔鬼怪,总得忌惮吧?”

    陆臻跟着疑惑:“可这样山神不是更没办法靠近吗?”

    “而且,要娶新娘,不是应该娶女的?”

    宋梨梨轻巧地看着那黑漆漆的屋子,挑嘴一笑:“山神没法靠近,全村都是人啊。”

    林那也算是赶上无妄之灾,偏偏他浑身让人忌惮的东西。

    不把他搞定,山神大概就以为其他事情都干不成。

    “让村里的男人靠近,把他撸回去,不就完事儿了?”

    “又不是傻子,那么大个威胁就在村子周围,我要是山神,肯定也第一个把他抓过来嘛。”

    小柳扶额:是他在宋小姐边上长了底气,还真以为所谓山神是个蠢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娶男的?”

    她突然就冷冽下来神色:“如果现在都山神压根就是女的呢?”

    陆臻和小柳面面相觑:“您说什么?!”

    还没等到宋梨梨解释,远处院落里的漆黑屋子前,开始响起鼓声。

    把几人的注意力瞬间抓取过去。小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幅场景。

    那两个打鼓的男人,与其说是人,眼神却呆滞到放空的状态。

    不见半分喜色。

    不止他俩。

    随着唢呐声响起,另一只队伍突然从左侧的方向慢慢移动到戏台前这个广场。

    红色花轿被八人抬着,最前边站着俩人吹着唢呐,尖锐的声响在这午夜,显得格外渗人。

    抬轿的人与敲鼓的人无异,已经呈现被控制住的状态。

    小柳感觉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掉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轿子里的一声尖叫,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你们谁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绑我!”

    “让我爸知道了!你们一个个都得完蛋!”

    “陆叔叔!陆叔叔你在哪里!”

    “宋梨梨!宋梨梨呢?!快点出来救我!”

    这猪队友。

    宋梨梨拼命忍住才没让自己翻白眼。

    但山神似乎比她更加忍受不了林那的怒吼与愤恨。

    一阵风从屋内卷向骤然停住的轿子。

    轿厢内一阵声响过后,林那便再无声响发出。

    “我,我,我们,我们不去救他吗?”

    宋梨梨抿嘴:“再等等。”

    此时震惊的似乎不止他们几个外人。

    为首的几个老村民,听到这阵声响,终于没忍住诧异,余光对视。

    似乎对轿厢里突然响起的男声极为惊诧。

    却碍于身处这个环境,并不敢交流。

    宋梨梨远眺到这一幕,又是一声嗤笑。

    没等多久,小柳就觉得,自己的三观,被无限刷新。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竟然走出来一个,满脸灰青的男子!

    他几乎看不到眼黑,眼白布满瞳孔,只余留中间一点黑点。

    吓得小柳差点又当场跪下。

    他一米八五已经不矮了,可这男子至少比他前边站着的这排村民,至少还要高两个头。

    重点是……

    他声音发抖地问:“宋小姐,不是说,山神是女的吗?”

    本来警察身体素质视力就极佳,他又被临时开了天眼,甚至连山神瞳孔里的黑点往左移动还是往右移动,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宋梨梨目光盯着最前方那几个村民,哂笑了声:“谁说男的不能是女的了?”

    “嘘!”

    陆臻在一旁突然说道,小柳刚想问点什么,只能停下来。

    他也没想到,比刚刚更让他感到恶心又恐惧的,竟然是山神开口。

    “来,把我的新娘请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声音,又浑厚,又尖锐,总之就是恶心。

    随着山神说完,轿子前的两个壮汉便目光呆滞地掀开轿门,把一身红色嫁衣的林那径直拖了出来。

    半点谈不上怜香惜玉。

    甚至把昏厥的林那直接拖醒。

    这回更加震惊的却是陆臻:“左边那个,是玄门协会安排过来探查情况的人。”

    原来不是联系不上,看这表情,明显是被山神控制住了。

    他脸色沉下,开始意识到,面前的事情不好处理。

    “宋小姐,这山神,是邪神吗?”

    宋梨梨却抬了抬下巴:“唔,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看她如此淡定的模样,倒让陆臻再次放下心来。

    她话音刚落,山神便一手捏在林那的下巴上,活生生把他捏醒。

    随后便又是一阵恐慌的声音:“鬼!鬼啊!”

    他脚微微悬空,拼命挣扎,看得山神似乎表情越发愉悦。

    只是这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在看到林那身上的红色嫁衣在□□处似乎出现深色印记之后。

    他便把人扔回地面。

    林那挣扎着往后爬了几步,一边往身上摸索。

    等到发现自己身上不仅父亲给的那颗珠子不见了,连脖颈处的保命玉佩都不见了之后,极端的恐惧终于彻底上了头。

    “你,你,你,你饶了我,我家里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很难吃的!我皮糙肉厚!”

    林那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巨大怪物,突然就两眼翻白,弯腰凑到自己面前。

    鼻子在自己脖颈处闻了闻:“果然是臭男人啊。”

    但林那已经听不到后面的话,他两眼一黑,再度昏厥。

    见他这幅怂样,山神终于嗤笑了一声:“新娘子嘛,还是安静点好。”

    “越安静,才能让人支配。”

    “你们几个说,是吗?”

    他似乎在朝着最前方的三个老人问道,老人瞬间心脏提到喉咙口。

    并不确定山神是不是在意指什么。

    “不过时辰已到,还是彻底让他,跟我生生世世,共住一穴吧。”

    听闻这话,三个老人稍稍放心,才带头开始高声呼喊。

    “愿山神得偿所愿,此后能庇护我等子民,风调雨顺,举家安康。”

    “我等愿永远臣服于山神。”

    直到此时,宋梨梨才终于动了动有点酸涩的脖颈:“走吧。”

    看着小柳有点震惊的神情,她似是回想到什么,随手就把两个三角形状的符纸扔到他俩身上。

    “护身符,带着。”

    说完便再度扯住俩人的手臂,嘴里念动缩地符,不过瞬间,他们仨人竟然已经站到山神边上。

    陆臻知道场合不对,拼命压制住自己的兴奋之意。

    宋大师这缩地符,一定就是昨天直播时,救下周子瑶的那招!

    他竟然有幸体会!

    三人降临的一瞬间,唢呐声,锣鼓声,村民的呐喊声,蓦地停止。

    表情虔诚的几个村民,在看到陌生人进入的瞬间,表情炸裂。

    “你们是谁!敢打扰我们山神的结亲仪式!”

    宋梨梨眼都不眨,一脸天真:“是结亲仪式吗?”

    转瞬,她挑唇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邪/教聚众现场呢?”

    一听这话,为首的那个老人瞬间变了神色。

    “你个小姑娘,说话这么不客气,山神会惩罚你的!”

    看着面前这老人因为生气怒瞪的双眼,宋梨梨嫌弃地吸了吸鼻子。“哦,那我好怕。”

    说完她又仰头看向另一侧,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的山神。

    这下脸上更加嫌弃。

    噫,是真的丑。

    但一想到他里面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由叹了口气。

    见山神一直盯着宋梨梨,小柳不由心底打鼓。

    宋小姐长得这么漂亮,不会被山神盯上吧?

    这么想的当下,他竟然就侧身微微挡住了宋梨梨。

    尝试在这个身高近两米的邪神面前找回点气势。

    大概了解到他的想法,宋梨梨嘴角微抽,哭笑不得。

    “他现在可不会看上女人。”

    小柳一听,浑身一颤。

    随后弱弱问道:“不会看上女人的意思是?”

    宋梨梨朝他挑了个眉:“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小柳顿时面露苦笑,但挡在宋梨梨面前的身体却半分不见移动。

    “哼,你不错,有胆量,再加你一个也行。”

    小柳一听到这话,浑身又抖了一下。

    “但是怎么办呢?让你们看到不该看的,也只能把你们通通留下来了。”

    他一抬手,掌间便聚起一团黑气,眼见着就要往面前几人拍下。

    宋梨梨刚想动,就见身后扔出来一张符篆。

    “急急如律令!”

    陆臻把符篆从手中拍出,以为会像往常,至少起点动静。

    山神看到拍到他身上的符篆,也愣了愣神。

    反应过来之后,发出更加刺耳的笑声:“嗤嗤嗤。”

    “这种破东西,你们就乖乖陪我,永远待在这村里吧!”

    眼见着巴掌又要拍下,宋梨梨撇了撇嘴角,直接两手一拽,又把俩人拽开。

    “别笑了,太难听了。”

    “说吧,自己出来,还是我来。”

    如同当初的黑猪脑一样,面前的山神仍旧不屑一顾。

    “山神,请保佑我们!让这些打扰仪式的外人通通毁灭!”

    底下的村民起哄,以为会让山神士气大涨。

    但话一说完,为首的那几个却只见黑气朝自己袭来。

    倒地之时,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自己供奉许久的山神所袭击。

    “山神?!”

    浑身布满黑气的山神不理会他们的不解,转过身,打算解决下一个。

    他一眼看到最弱小的那个。

    一边嗤笑,一边往前走,他刚想一掌拍下,宋梨梨却猛地一个闪身。

    人已经跳到山神背后,她伸手结印,一如之前对付黑猪脑一般,边念动符咒。

    边往山神背上一拍。

    不过瞬间,一团黑气已在众人震惊之余,从山神身上被拍出。

    黑气再想动弹,便发现自己被束缚住了不成型的身躯。

    而那个比宋梨梨高上两个头的山神,竟然在顷刻间,倒地不起。

    震得地面尘埃飞起。

    现场沉默数秒。

    整个过程迅速到,小柳产生了一丝错觉。

    宋小姐一定不是在等山神把林那吓到昏厥才肯出手,一定不是吧?必然不是吧?

    他盯着宋梨梨单纯到无害的面庞,开始产生怀疑。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束着我?!”

    陆臻还没从震惊中脱离的表情,这下更加震惊。

    为什么,是女生?

    怎么会是女生?

    宋梨梨眸色沉下,声音竟然轻柔了几分,完全没把眼前这团黑气当成是邪恶的东西。

    “你睡一会儿,你放心,我帮你解决。”

    “你懂什么?他们都该死!”

    宋梨梨伸出双手,抚上黑气,周遭的人接连目瞪口呆。

    “我知道的,他们都该死。”

    直到黑气重新归于平静,她才收敛一脸柔色。

    “想知道为什么山神是女生?你们怎么不好好问自己?”

    见倒在地上的几个老人都是一样的疑惑,宋梨梨终于冷声嗤笑。

    她看到外围从山脚下调度而来的警察终于抵达,这才踱步到几个老人面前。

    “这个女生的声音,耳熟吗?”

    老人倒在地上的身躯抖了抖,纷纷摇头。

    宋梨梨点点头:“徐芳这个名字,耳熟吗?”

    老人回想了一阵,双眼突然瞪大。

    背后陆臻发出疑问:“徐芳?不是慈生医院治愈回村的那个女生?”

    宋梨梨笑意不达眼眸,回应着陆臻的话,眼神却冷冷盯着面前的三个老头。

    “你应该知道,慈生医院出来的病患,有可能会被邪祟附体,邪祟最终会把整个人的意识吞没。”

    “既然是吞没,自然会把原主的记忆全都吞噬,否则也装不了原主。”

    记忆被承继,怨气也因而被承继。

    “宋大师的意思是!徐芳被吞噬之后,竟然又反噬了这邪神?!”

    说是徐芳,其实也已经不是徐芳了。

    “可她跟这邪神有什么接触的机会?”

    直到此时,陆臻终于明白,原来刚刚宋大师突然的温柔,并不是对那团黑气。

    而是被黑气早已彻底吞噬的徐芳。

    “那就得问面前这三个老人了。”

    宋梨梨找了个台阶,径直坐下,只随手把散开的头发再度盘起。

    “我,我们怎么知道这小姑娘在说什么?”

    宋梨梨轻笑:“那你们倒是解释解释,深山里的那几个女孩子,怎么在那里的?”

    “徐芳不也是因为病愈回来,被你们嫌晦气,又刚好缺献祭山神的贡品,就扔进去了吗?”

    “可没想到吧?她体内的邪祟竟然反噬了山神,把你们都圈在这村里,不让你们出村半步。”

    “你放屁!”

    老人挣扎着要起身,可刚刚实在是摔得太重,这会儿却跟身上断了哪根骨头似的。

    他看不到的视角里,路泠正一脸冷漠,压在仨人上空。

    “山神一直保佑着我们,山神昨天还给我们降雨了!”

    小柳早已出去跟警察对接,稍加解释之后,警察有点尴尬地说道。

    “昨天降雨是人工降雨,咱们这块实在干旱太久了。”

    也不搭理这几个突然受打击的老人,宋梨梨突然看向村民。

    “这三四年,你们有没有亲戚,被村长介绍外出打工,然后就失联的?”

    原先不敢吱声对视的村民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交头接耳起来。

    良久之后,兴许是看到警察的出现,有个中年女人起了身。

    “我侄女,早些年父母去外面打工就没回来过,前年老村长说她大了,城里有份工适合她……”

    宋梨梨看着面前的老人越发惊诧的面庞,冷冽问道:“还有吗?”

    这次起身的是一个男人:“我外甥女!老村长说她出去见世面不愿意回来,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们!毕竟不是亲生的,我们也……”

    宋梨梨拼命抑制住怒气,面前的是人,她不能贸然出手。

    “还有什么要说的?”

    “噢对了,那几个女生被这邪神吸走阴气之后,尸骨还在,证据全在后山。”

    几个警察在一旁,瞬间到吸一口冷气。

    老人却还想辩解:“那是山神提的供奉,我们……”

    “呵。”

    “如果不是你们有所求,邪神怎么会提供奉?”

    “怎么?以为这样能为子孙祈福?”

    “为了一己私欲,你们三个想过村里其他人吗?”

    陆臻一脸复杂走到边上:“大师,他们?”

    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宋梨梨才重新睁开双眼。

    “他们应该在三四年前,在山里碰到所谓山神的。”

    “那邪神应该刚出了点事情,见他们对着山祈祷,便蛊惑他们,只要给足他想要的供奉,就会保佑他们心想事成。”

    “他们一开始将信将疑,偏偏那年,”

    宋梨梨看向最左侧的那个老人:“你孙子那年,高考是城里的状元吧。”

    老人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你家中有文昌星降临,算准时间,你孙子在那年,必然会高中状元。”

    她越说音调越冷:“偏偏你要把信仰寄托在这邪神身上,这种命格,谁都看得出来。”

    老人勉力攀爬向前,声音颤抖:“你的意思是?”

    “他不过是用他看得出来的,你们命里本来就会发生的事情,来当做所谓交换的条件罢了。”

    “结果你们竟然真的接连三年,都往深山里送没有家长在身边的女生。”

    宋梨梨冷笑:“刚刚你们看到今天的新娘是男人,不也感到意外吗?”

    老人想辩驳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无从辩驳。

    “现在,你们干了这种事,世世辈辈,子孙都得承受这果了。”

    三个老人如丧考妣,愣坐在原地,任由后面的受害者家属上前推搡,也再不能回过神。

    宋梨梨伸出手,掌心竟然感受到了几点湿润。

    天竟然淅淅沥沥开始下起小雨。

    陆臻指挥小柳帮忙把倒在地上的邪神封印好后,才又回到宋梨梨身边。

    “徐芳她……”

    宋梨梨抬眸:“她吞噬了原来的山神意识之后,就想报复这村里的人,所以才反过来,要娶男人。”

    “横竖她最后的目标,都是想把村里的所有人,围困至死。”

    所以整个羊山村才会失联。

    如果今天不进山,再过一段时间,整村的人恐怕都会成为失去原有意志的邪祟,然后开始往外扩散。

    宋梨梨看着面前忙成一团的场景,目光难得有些放空。

    “那个邪祟,最后会怎样?”

    陆臻却跟做出承诺一般:“那几个老人,会交由正常刑侦部门,该判什么,就会判什么。”

    “那邪神,调查组也会有调查组的处理方式。”

    “至于徐芳,我们只想知道慈生医院的消息。”

    “我们会送她……”

    陆臻刚想说出投胎二字,瞬间意识到,徐芳原有的魂魄,早就被邪祟吞噬。

    “我们会净化它。”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吞噬徐芳的邪祟已然做出伤及无辜的事。

    如果不是徐芳的恨太过强烈,邪祟最后也不一定能吞噬掉山神。

    宋梨梨扯动嘴角:“行吧。”

    原先她以为,穿来这个世界,换了一重身份,撑死得过且过。

    可到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好像必须重新考虑了。

    “记得把慈生医院的治疗档案,发我一份。”

    邪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个问题。

    无力思考,她就控制不住疲劳至极的困意,昏睡过去。

    ……

    再醒来,她已经睡在自己的公寓内。

    床边是满脸忧色的经纪人朱静文。

    “你知道我在山脚接到你的时候,看到你人完全昏迷的状态,整个人快吓死了!”

    宋梨梨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来,揉了几下眼皮。

    “我睡很久了?”

    朱静文捏了捏她脸颊:“也就半天,你这状态,赶得了恋综那个通告吗?可要飞京市的。”

    宋梨梨耸了耸肩:“当然可以,我满血复活了。”

    但不过三秒,她略显尴尬地看向朱静文。

    “这恋综,让我说实话吗?”

    “万一我说实话,把这节目给说停了,不会让我付违约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