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溪隔着人群,能听到魏启东让爷爷和父亲早点回家休息,自己还要去公司看看,然后又看到魏老爷子难得地露了点真心实意的关心,让他先去休息,工作的事不急。

    魏启东将他们送上车,目送着一干人离开,然后转身毫不迟疑地大踏步向姜小溪走来。

    然后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将姜小溪拽进自己怀里。

    还留在现场的人大多是魏启东心腹,也见怪不怪,眼观鼻鼻观心,各自安排着后续事宜。

    熟悉的气息汹涌而来,把姜小溪整个人拢住,恨不能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魏启东长长喘了一口气,气息滑过耳畔,渗透进身体每一个细胞里。

    “小溪,我回来了……”

    姜小溪用力抱紧他,五指用力到要插进对方后背的肌肉里,声音却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只能发出一个音节:“嗯……”

    魏启东又低低笑起来,有点不厚道地问:“哭什么?这么担心我啊!”

    姜小溪被揭破,有些难为情,在他怀里挣了挣,反击道:“哭我的遗产没了。”

    魏启东闷着头笑,又把他往自己怀里塞了塞:“走,回家!”

    两人坐在车后座,姜小溪已经从刚见面的激动中魂魄归位,沉默着不说话。

    他们没有和好,只是在那种生死攸关的境况里,顾不了太多。现在人回来了,两个人回归正常,便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然而魏启东显然不会有这种难为情。

    他侧身倚在车门上,一只手支着脑袋,不怀好意地笑着看姜小溪,直看得人坐立不安、尴尬异常。

    “看什么啊?”姜小溪终于受不了了,小声抗议。

    “看你好看啊。”魏启东厚颜无耻。

    姜小溪“嘶”了一声,无言以对。

    盯着人看了一会儿,魏启东忍住上手的冲动,轻咳一声,又正了正神色,说:“小溪,我们……和好行不行?”

    姜小溪没说话。

    他便又往前凑了凑,再开口带了点乞求:“你这么担心我,又大老远从多鱼岛跑来等我,我很开心。你心里还有我,我们和好吧,行吗?”

    姜小溪皱皱眉,迅速抬眼看了看前面。

    车厢内已经升起挡板,前面坐着司机和魏渊。当着别人面说这个话题,姜小溪觉得别别扭扭。

    “没事,他们听不见。”魏启东说。

    前面突然传来魏渊的声音:“对,我们听不见。”

    姜小溪一脸无语。

    魏启东敲了敲挡板,示意前面闭嘴。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

    魏启东靠得他很近,气息和气势都很足,但表情却很违和地带了点可怜巴巴的意思,让姜小溪莫名想到被大鱼踹进河里的八斗家的那只大狼狗。

    他抿一抿唇,忍下想笑的冲动,义正严词道:“和好和担心是两回事。”

    魏启东狭长的眼眯了眯:“可是我还给你写了遗嘱。”

    “你没事,遗嘱又不会生效。”

    “嗯,可是我也不会更改遗嘱了,就用这份,将来等我死了……”

    “……你闭嘴。”

    姜小溪瞅他一眼,多鱼岛风俗传统,很忌讳嘴里说“死”这个字。

    魏启东又笑了:“看把你担心的。”

    两人说着话,车子已经停在瑞虹居门口。

    魏启东牵着姜小溪下车,跟魏渊简单交代了一下明天的事务,便打发他们离开了。

    指纹扫开大门,两人一路牵着手往里走。院子里小雏菊开得正好,层层叠叠,似积雪红梅。

    “什么时候种的?”姜小溪停下步子,探头去闻花香。

    “你走了之后。”魏启东说。

    自从姜小溪走后,他就让人把前院重新铲平了,种了满满一院子雏菊。

    “我想着,等你哪天愿意回来了,就能看到了,心里或许能开心些。”魏启东淡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如果不是声音粗重了一些,姜小溪不会发现他正在努力压着情绪。

    他垂首去看嗅花的人,6月底的热风吹过他额角,吹进他的眼睛、鼻腔、喉咙和胸口,热意漫上来,再也压不下去。

    被困在异国他乡危在旦夕时,几经周折逃出生天时,走下飞机人群中第一眼看到朝思暮想的人时,他都很稳,一直很稳,甚至谈笑自如。可如今看见人蹲在院子里,只是普普通通去闻那烂漫雏菊,那种真实的触感铺面而来,他终究还是顶不住了。

    “回家的路很短,我却走了很久,”魏启东从后面拢住他,将脸贴在姜小溪脖颈上,“路上还把你弄丢了……”

    炙热的呼吸伴随着烫人的眼泪,濡湿了姜小溪衣领。

    姜小溪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子,回抱住他。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轻声说了两个字:

    “没丢……”

    魏启东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牢牢黏着姜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