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风向变了。他们降下船帆,又开始划桨,向那一点希望之光前行。浮云被风吹散,月光碎在微澜的海面,和管声俊美的脸庞。

    范锡微微侧目,旋即收回视线,却又不住偷瞄,像窥见珠宝的贼。

    他回头看了看,那座岛已经不在视野中了。淡淡的失落感萦绕在心上,一丝丝地缠成一个茧。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茧而出。

    他真的很想回到从前的生活,也真的不想和管声分开。一起生活时,常觉得对方烦人,分离近在眼前却又不舍。

    但是,世事不会全都顺意。他们本就是高低不同的云,短暂交错后,就要去往各自的方向。有了这段共同的冒险经历,会成为朋友吧,偶尔聊聊天也不错。他深吸一口气,就这样释然了。

    “别发呆,划船。”管声提醒。他只想尽快把肾结石搞定,哪里注意得到范锡婉转的心思。他重新看向前方,继而错愕地发现,远处的光点竟然消失了!明明几秒前还在!

    “草,灯塔灭了!”

    “啊?!”范锡从心事中回过神,浑身一僵,“是坏了吗,应该很快就会修好吧?”

    管声蹙眉,凝重地摇头。夜色茫茫,二人相顾无言,谁都清楚此刻在海上失去目标意味着什么。很快,他们就会迷失方向,生死难料。

    回去?可四下寻找,哪里还看得见那座岛!

    最初的兴奋劲退去,他们才意识到冒然离岛有多糊涂莽撞。连出海的经验都没有,弄个破筏子,就敢挑战太平洋。真是屎壳郎上马路,楞装小吉普。

    男人是冲动的动物,那么两个男人加起来,就是冲动的二次方。

    “我们就是两个傻x。”管声淡淡地说。

    “是啊。”范锡也淡淡回应。

    “你t亮了大半个月,就今天灭了!”管声突然暴起,用船桨拍打着水面,“非要在今天!非要在今天!理查缺德,我x你祖宗!”

    “声哥,坐下,”范锡拉住他的手安抚,“桨要坏掉了。”

    管声噗通坐下,深吸一口气,把狗抱在怀里狠狠抚摸,很快回归冷静。他还是老样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无奈地说:“等天亮吧,也许能直接看见灯塔或者陆地。”

    然后,他感到轻微的恶心,大概是开始晕船了。他慢慢躺下,枕着手臂。身下的原木坚硬粗糙,硌得肉疼。

    范锡也跟着躺倒,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摘了一颗红毛丹,剥开递过去。管声塞进嘴里,随后抬起头,噗地把果核吐向海面。隔了几秒,说:“谢谢。”

    他笑道:“你像豌豆射手。”

    二人一狗就这样躺着,海浪托着木筏,有节奏地一起一伏,仿佛大海在呼吸。星空很漂亮,像有人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布上,随手洒了一大把钻石。

    “现在,我们在往哪个方向漂呢?”管声说,“好像可以利用星座来定位?”

    “北极星的方向就是正北。”范锡回忆着儿时看过的科普读物,“先找北斗七星,它们连起来像个勺子。勺子外缘的两颗星连接在一起,直指北极星。”

    “勺子,勺子……”管声眼眸微转,在漫天星斗中寻觅,“没有啊。”

    范锡也瞪着眼睛找了半天,不好意思地笑了:“啊呀,我们在南半球,恐怕看不见北极星。”

    “笨蛋。”管声撑起身子,眼中带着责备。星光落在他眼中,熠熠生辉。范锡胸口突突乱跳,慌忙扭开脸。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

    小范: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第24章 心动漂流

    良久,管声忽然说:“我想起来了!在南半球,要看南十字星。你看过《银河铁道之夜》吗?一个童话故事,我是从那里面知道这个星座的。”

    范锡摇头,有些期待地说:“你给我讲讲?”

    “回头你自己看吧,”管声摆摆手,接着指向星空,“南十字星座的四个亮星,可以连成十字。然后较长的连线延伸后,就指向地球的南极。”

    “在哪呢,在哪呢?”范锡坐起来,顺着男人的手指看去。

    “啧,多显眼啊,仔细看看。”

    “嗯……”他茫然地睁大双眼,竭力寻找,“看不到啊。”

    管声捉着他的手指画了个圈,诧异地问:“还看不见?!什么眼神儿。”

    他用力闭起发酸的眼睛,眉宇间皱成一团,接着猛然睁开,定睛看去:“真的看不见!我视力很好的!”

    “其实……我也还没找到,哈哈哈。”管声肆无忌惮地大笑。

    范锡白了一眼幼稚的男人,仰着头继续认真寻找。

    没有观星经验的人,很难找出星座。他们终究没能辨认出南十字星,只看了个寂寞。不过,等到日出时,就可以知道方向了。

    尽管一无所获,可星空依然很美。无需任何天文知识,只需一双眼睛就能领略。只是,凝望的时间一久,竟会产生彻骨的孤寂感。

    四面八方皆是茫茫一片,背后的木筏下,半米开外,就是深深的海。

    那里暗潮汹涌,未知的生物潜藏其中,也许正贴着他们唯一的庇护缓缓游弋,下一秒就会张开血盆大口。漆黑的海底,似乎有一只空前巨大的眼睛,在静静凝视这艘小小的、不自量力的木筏。

    灭顶的压迫感令人窒息,生生逼出深海恐惧症来。

    “突然有点喘不上气。”范锡抚着胸口说。

    “我是不会给你做人工呼吸的,”管声调侃道,接着音调变得低沉,“其实我也有点难受,这么漂着好可怕,一点也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