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少加盐。”见管声又捻了一撮粗盐加进汤里,范锡忍不住制止。

    “汤太淡了没法喝,反正又不常吃。”他又加进一点椰子糖,用甜味提鲜。

    “记得多喝水啊你,小心肾脏负担突然变重,肾结石发作。”

    “肯定早就好了,你觉得我腰子有问题吗?用户体验挺不错吧?”管声挑挑眉,目光深情而下流。

    “粗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有重金属,会生病的。不能自愈的话,基本上就完蛋了。”范锡白他一眼,用贝壳勺尝了口汤,被烫了一下,“过些年,如果我先死了,你怎么办?”

    “殉情呗。” 管声又往汤里加盐,用轻描淡写的口吻随意说道,“我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全吃了,在沙滩上挖个坑,抱着你一起躺进去。然后慢慢腐烂掉,皮啊肉啊都融在一起。”

    他望着范锡淡然一笑,说出一句语焉不详的话:“人们要将他从他所搂抱的那具骨骼分开来时,他刹时化为了尘土。”

    范锡困惑不解。

    管声解释道:“《巴黎圣母院》的结尾,卡西莫多抱着他心爱的女人死掉了,他自己选的。”

    范锡相信这话不假,孤独比死亡更可怕。如果管声走在前头,自己也活不下去。他想了想,又问:“那假如我刚死,救援队就到了呢?”

    “那我肯定不死了啊,也许我爸妈、我弟还健在呢。而且,我要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外界听,那个时候,社会对边缘群体应该包容多了吧。”

    范锡扬起嘴角,觉得这个回答很实在。这份实在,印证了前面那部分的真心。

    汤熬好了。

    野鸡的肉香搭配清甜的椰香,口感浓厚而不腻,鲜美绝伦。他们饱餐一顿,帅呆则分到了肥美的鸡屁股,吃得狗嘴流油。

    晚霞如瀑,海风拂面,早已风干的巨蜥皮被夕阳映得发红,在椰树上微微摇晃。

    管声突发奇想,用降落伞布和伞绳做了一张吊床,绑在两棵树之间。他躺上去试了试,惬意地枕着手臂,催促道:“八宝粥,快来,特别舒服。”

    范锡小心地躺在他身旁,两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中间坠去,犹如两个蚕挤在一个蛹里。他们互相推挤玩闹,最终缠到了一起。

    破旧的衣物,一件件丢了下来,一只鞋砸在帅呆头上。它看着颤动摇晃的吊床,黯然走开,蹲坐在海边,独自一狗望着大海。

    今夜的月色极为明亮,甚至可以读书,海面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范锡懒懒地趴在沙滩上,感觉管声在自己背上洒了一把细沙,用指头一道道地描绘着什么,痒痒的。

    他轻笑一下,问:“沙画吗?在画什么?”

    “钢琴键……别动。”管声的神情温柔而专注,指尖掠过脊背间的浅窝,“刚出道的时候,我送了自己一架施坦威b211,花了110多万,放在我租的房子里,不吃不喝地弹了一天。我经纪人雨哥知道后说,傻小子,买钢琴干啥?赶紧买房子。”

    范锡感到几根已经变得粗糙的指头在弹动、跳跃,灵活得像一小群自由的鱼。他枕在自己手臂上,侧着头细细感受片刻,问:“这是什么曲子?”

    “《月光》,德彪西的。”

    他缓缓点头:“嗯,好听。”

    “听过?”

    “不知道,在我这儿,曲子和名字对不上号。不过,但我能感觉到。”他侧目看向管声,薄薄的眼皮下眼波流转,淡淡的五官忽而光彩照人,“只要是你弹的,肯定都好听。”

    身畔篝火渐灭,另一把火在他们之间燃起。岛上实在没什么可干的,就总是很想干。

    忽然,范锡注意到远处的海上有一点光亮,随波起伏飘忽不定。不是固定的,不是灯塔,好像是船!

    他心底骤然卷起狂风般的喜悦,大叫道:“声哥,快看光!”

    “嗯,你早就被我看光了。”管声吻着他的鬓角呢喃,像是醉了。

    “哎呀,看那边!”他疯狂地指向大海,“船,好像是船!”

    管声浑身陡然一震,跳起来怔怔地眺望,嘴角逐渐舒展。似乎真的是船!他们举起燃烧的柴火挥舞大喊,然而它始终没有靠近。

    他失落地垂下手:“我知道了,应该是发光的浮标或者探测器什么的,不知怎么飘到这来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瞬破灭,二人沉默片刻,相视一笑,这也算不上什么打击。毕竟,早就经历过比这打击更大的事了。

    “等天亮吧,”范锡踮着脚眺望,“如果能看见,就去把它捞上来,也许有定位装置呢。”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

    岛上来了其他人!

    第44章 意外获救

    破晓以后,帅呆竟然扑到一只海鸥。

    它用爪子狠狠地把海鸥摁在沙滩,贴着它耸动片刻,发泄过后咬断了人家的脖子。

    弱肉强食,范锡静静地旁观,没有去干预自然法则。只是,在帅呆和谐那只海鸥时,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首歌:“海鸥海鸥,我们的朋友,你是我们的好朋友。”

    海滩上,受害者的白羽漫天飞舞,凄美动人。管声边刷牙边感慨:“先j后杀啊,这只渣狗!是我教子无方。”

    他拿起早已发钝的剃须刀,认真地刮胡子。发蜡用光了,便用水打湿头发,整理发型,又把最后一滴香水涂在颈后。

    今晨有雾,海面薄雾弥漫,看不见昨夜的发光物。范锡显得有点紧张,一直在海边徘徊,等着雾散。错过这次机会,也许就真的回不去了。尽管他已经接受命运的安排,甚至有点享受此间的生活,但还是不想放弃希冀。

    “我在写一首新歌,目前只有歌名和几句说唱部分的歌词,叫做《海鲜歌友会》。”管声走近他,对着大海伸懒腰,同时唱道,“嗨,螃蟹,举着六支荧光棒,留一对钳子来鼓掌。嘿,海螺,听说你也爱唱歌!”

    范锡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