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在酒吧林立的街面上做代驾。空闲时间,会做好紫菜包饭,到学校栅栏外卖。简单易上手,几种材料能搭配出十几个花样,利润率很高。

    他没和同事提过,自己就是那个陪明星漂流孤岛,倒霉而幸运的粉丝,也从来没人认出过他。

    可是,生活依旧捉襟见肘。不只是肘,腚都要露出来了。

    征收补偿下发得很快,但是大半还给了苏盼的前男友。还完之后,苏盼便和对方断了联系。

    二月,已经付了款的土耳其药没到,卖家说土耳其海关突然严查,四月才能到货。

    范锡腆着脸,朝冬子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借了一圈,从肿瘤医院买回一个月的药。大学同学牛子亮曾朝他借过五千,一直没还,他本不好意思追债,但还是开口要了回来。

    牛子亮说他不够意思,斤斤计较。他一怒之下索要了利息,并拉黑了对方。

    他想过和家里借钱,但大舅也被查出癌症,将父母的积蓄借走不少,他便没有开口。当初他失踪后,管声的经纪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给了父母一笔数额不小的赔偿。他回来后,他们又把钱退了回去。唉,早知道就不退了。

    无论他怎么努力,每月都有近两万的缺口。借钱度日,这只是开始。往后,他会成为那种,在微信里跟人家问候一句“最近怎么样”,对方就开始哆嗦的人。

    他过惯了小康生活,一时难以接受,半夜坐在沙发上发呆。说实话,他心底闪过一丝悔意。但这时候离开苏盼,就是逼着她去死。

    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从卧室蜿蜒至卫生间,接着是阵阵干呕。半晌,苏盼慢腾腾地出来,见他枯坐着,便也坐过来。

    “要不,我干脆化疗吧?”她轻轻地说。

    “那样人就废了,都是耐药之后才化疗呢。”范锡搔了搔头发,有些艰难地开口,“其余的征地补偿,不是说给苏豪当彩礼吗?已经给出去了?”

    “女方的哥哥买车用了。”她顿了顿,“咱们离了吧,你别管我了。我往医院门口一躺,自然有人管我。”

    “赶紧回去睡觉,睡不好又该发烧了。”他把她撵回卧室,“过几天我找那位借钱去。”

    “他要是不借呢?”

    他哈哈一笑:“那我就勒索他,那么大个腕儿,分手了还不得给点封口费?”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

    声哥: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假如能穿越回去,我会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第62章 只要你吹哨,我一定出现

    妇女节这天,天气晴朗,夜里看得见漫天星斗。春意渐浓,小区里的山桃和迎春花都打苞了。

    范锡边走边看,停在管声家楼下。他神态略显局促,将左手提着的一大兜水果换到右手,又换了回来,才按响楼宇门。

    许久无人应答,看来管声不在家,应该是在参加生日派对之类的吧。他感到失落,又莫名的松了口气。走下台阶,身后响起淡漠清冷的声音:“哪位?”

    他一步迈回去,抿了抿嘴唇,低嗫着:“声哥,是我,你没出去过生日?”

    短暂的沉默后,是冰冷的嗤笑:“有事?就这么说吧。”

    “祝你节日快乐……抱歉,是生日快乐。”他舔舔嘴唇,恭维地笑道,“我给你买了点水果,椰青、芒果、番石榴、菠萝蜜、红毛丹什么的。就是……就是以前我们常吃的那些。”

    但愿这些热带水果,能勾起岛上的美好回忆,方便开口求人。

    “太客气了。”男人淡淡回应,“我早都吃腻了,你留着吧,有事直说。”

    “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他低声下气,攥紧拳头说完这话,顿时感觉自己的个子被削掉一大截。当一个男人说出借钱的话,就像从精神上被阉割了。

    他正要讲明苏盼的病情,管声开口了。没问他想借多少、做什么,而是冷言讥讽:“你不是很清高,从不朝我要什么,怕矮我一头吗?”

    他被刺痛,立即强调:“是借,不是要。”

    “都开始借钱了,还理直气壮。”男人发出轻轻的哼笑,“今天可是我生日,不说几句好听的?”

    好听的……范锡脑子一片空白,慌忙把塑料袋放在脚边,用手机搜索“生日祝福语”,随便找了一段大声念道:

    “愿你是清新的海风,鼓起白色的船帆;愿你是坚固的大船,剪开蓝色的波澜。生活的海在你前方微笑,望你乘风破浪,将彩色的人生拥抱!儿子,生日快——抱歉,我——唉——”

    他懊恼地放下手机,照着自己脑袋捶了一记。

    对讲系统那端沉默良久,才传来回音:“不好意思,最近我手头也紧,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还有其他事吗?”

    他喉咙发粘,干燥的嘴唇颤抖开合数次,才说:“声哥,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假如,男人依旧对他有点“兴趣”,那他不介意再次上门送炮。他爱惜自己,更爱朋友的命。脸皮和生死大事相比,一文不值。

    “呵,这话说的,我想让你怎么做?”对方不可思议地哂笑,“这可不像你,你在录音吧?你以为,我会提出什么限制级的要求?我身边可从来都不缺美女。”

    “我——”

    “你听清楚,我和你之间的事,”男人打断范锡的话,深深吸了口气,语调冰冷沉缓,“如果你敢乱说,我就告你诽谤。”

    “你小瞧我了,记得多喝水,我走了。”范锡感觉胃揪成一团,酸胀无比,难过得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他头重脚轻,一阵眩晕。转身走了几步,一个黑色塑料口袋从高空坠落,砸在他脚边。他抬头,见一颗脑袋正缩回窗户。

    “把我拒之门外,冷嘲热讽,还高空抛物砸我,未免也太过有情义了……不亏是你,情歌王子。不,你小子就是个情歌孙子。”他捡起来,边走边拆。

    里面是曾答应给老范的女星签名,和一张信用卡。

    他微微一怔,收下了。

    春风,不徐不急。夜色,不浓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