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尘频繁去看桌上的手机,似乎一直在等什么消息。终于,他的手机屏在长久的黑暗之后,突然亮了一下。他迅速抓起手机,他等的消息来了。手机屏散发的亮光映在他的脸上,漫着温柔的笑意。

    展岳看得怔了怔,莫名觉得路清尘在收到消息后突然放松了下来。

    “怎么?有人查岗?”展岳试探着问。

    “啊?不,不是……”路清尘有些尴尬,他不是个愿意谈私事的人,但他似乎想了一下,又继续说,“是我爱人,他说一会吃完饭来接我。”

    展岳笑了笑,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总之不太舒服。“你晚上不能出门,是因为她吗?”然后又佯装玩笑地说,“管你管得这么严?”

    “嗯,他管我管得很严。”

    路清尘太过直线的回答,让展岳一时接不上话,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女孩子一般都比较敏感,管得严……也正常。”

    “我爱人是男的,不是女孩子。”路清尘抬起头来认真地说。

    展岳:“……”

    “那如果有机会,希望能有幸认识一下。”展岳被路清尘连续两记直球操作逗乐了,太可爱了是怎么回事?只可惜名花有主,看来真要追求的话,要下点工夫了。对于追人这件事,展岳是相当有自信的,圈子里围绕着他的人太多,在谈情说爱上一向是他掌握着主动权。路清尘虽然有些不太通人情世故,但越是这么纯粹的人,爱起来就越浓烈。

    “不知道你爱人做什么行业?”他决定先打探一下。

    “在大学里做科研,具体我也不太懂。”路清尘回答地很诚实。

    展岳又笑了,这次是有些舒了一口气的笑,行业不通,志趣不投,理工男和小画家怎么可能长久得了?路清尘看他频频发笑的样子,甚至有些志得意满,他直觉有些不对,但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展岳接了一个电话,有些抱歉地告诉路清尘,有个重要的客人去了画社,要取走一幅名画,但保险箱只能展岳自己能打开。客人临时来,又着急走,所以他需要马上回画社一趟。

    路清尘赶紧站起来,说那就一起走吧。

    展岳看了看时间,两人才刚坐下半个小时,菜也没吃几口,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便压了压路清尘的胳膊,示意他坐下。“你慢慢吃,我顶多20分钟就可以回来,一定要等着我好不好?”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披上外套走了出去。他知道路清尘的性格,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他很难拒绝别人。

    展岳已经离开,路清尘觉得自己真要是走了,很不礼貌。而且上次仓促离开酒会的事情他还没有郑重道歉,展岳也没追究他当时的反常表现,他做不出来第二次不礼貌的行为。

    他算了算时间,给沈君怀发了一条信息:“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就能走了。”之后静下心来安稳等人。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很慢,却异常清晰。

    路清尘没来由地心里一跳。

    脚步声停在了包厢门口,接着门便被人推开了。

    路清尘看着这个突然间闯进来的人,看着他随意踢开对面的椅子大喇喇坐下,看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口,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话……

    那个人的脸,那个人脸上肆意的笑,那个人说的那些话,那个人困住自己身体的手。

    是那个将他困在船上、将他拖进地狱的人。

    他又来了!

    身体先于意识清醒,他猛然后退,身下的椅子发出巨响,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他眼前一片血红,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但仍奋力爬起来,向门口冲去。显然对面那人也没料到他反应如此剧烈,竟然一时愣住没有动作。

    就这一瞬的工夫,路清尘的手已经堪堪抓住门把手,他心跳如雷,脑中轰鸣一片,只要轻轻往下一压,门就会打开,他就能冲到外面,冲到阳光下,再也不会被困住。

    这时,一只手臂从他背后袭来,用力勒住他的腰腹,将他往后拖去。

    他用尽全力挣扎嘶喊,狠狠去抠抓扣在他腰上的两只手。方河高了他大半个头,这时想要彻底钳制住他,竟然有些吃力。怕他的呼喊引来服务生,方河耐心告罄,狠狠将他掼在地上,又一巴掌紧随而至,总算让他噤了声。

    “我说……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再跑。”方河蹲下来,睨着躺在地上的人。他刚才被摔得狠了,整个人蜷在那里,他的圆领t恤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消瘦好看的锁骨,嘴角被打出了血,有几滴溅到白色t恤上,脆弱的模样有种让人狠狠凌虐的欲望。

    方河忍不住骂了一句:“操,真是个妖精!”

    “不就是玩过两天吗?至于这么怕我?”方河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仿佛施恩一样继续说着,“我想过了,你呢,比较对我胃口,以后就跟着我吧,钱和名都少不了你的。”

    方河蹲得有些累,他慢慢站起来,坐在椅子上,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他点头同意。

    不怪方河摆出一副十拿九稳的姿态,这种事对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实在太平常了。看上了谁,玩个一两次,更顺眼的,就养个一年半载,哪一个不是瞅准机会往他们身边凑。一年前固然路清尘不是自愿的,但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画家,现在想有名有利,攀上方家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捷径。

    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第13章 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啪一

    方河略低了低头,才听清了路清尘口中吐出的那个“滚”字。

    他霎时冷了脸,抓住路清尘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我劝你想清楚怎么说话。”他不紧不慢地盯着路清尘有些微肿的唇,“跟着我,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你答应或者不答应的区别,在于过程是让你舒服还是让你受罪。”

    “你会有报应的……”路清尘沙哑着嗓子,灭顶的恐惧和恨意已经让他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怎么会有如此恶的人像践踏蝼蚁一般,将别人的幸福和生活毁得彻底却毫不在意。

    报应?方河笑了,他竟不知道这人这么天真可爱呢!拇指压上他的唇瓣,用力碾压几下,嘴唇更加红肿诱人了。回味了一年的美味就在眼前,十分软弱可欺,他忍不住覆了上去。可还没尝到滋味,嘴角就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便闻到一股子血腥气,路清尘竟然发狠把他的嘴角咬破了。

    趁着方河痛得嘶了一声,路清尘右手猝然抓向后方角落里的置物架,架子上的青花瓷滚落在地应声而碎。响声终于惊动了服务生,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

    路清尘抓起一块碎片向方河挥去。

    方河完全没料到看起来怯懦可欺的人竟会发难,本能退后半步,正待再上前想擒住他时已经晚了,原来这人根本不是要伤他,只是虚晃一枪,他的目的是逃跑。

    等方河反应过来,路清尘已经踉跄着爬起来,趁乱跑出了包厢。方河气急败坏地躲开一地狼藉,推开堵在门口一脸懵逼的服务生,追了出去。

    路清尘跌跌撞撞跑进大厅,饭店大门距离他不过几步。他的腿很疼,手在流血,眼睛也被泪水和汗水激得睁不开,他通通都顾不上,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这里。

    正是饭点,大厅里的客人和服务生不少,他顾不上别人惊讶的目光,只是不管不顾地狂奔。

    他似乎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随后就被一个人揽住了肩。

    萧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路清尘。自从上次两人一别之后,再没见面。萧墨偶尔会给他发个信息,像老朋友一样问问近况,路清尘也努力装作无事发生,仿佛两人什么也不说,就能回到以前。